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窗外是厚厚一层云海,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像是把整片天空都铺满了碎金子。
头等舱八个座位,就坐了两个人,空荡荡的座椅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宽敞。
安全带指示灯刚熄灭,张靓影就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从靠窗的位置挪到白夜旁边的座位上,顺手把安全带重新扣好,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这个座位本来就是她的。
白夜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觉到旁边有人落座,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也没动,
她随口说了一句:这班飞机人这么少?元旦都放假了吧。
是吧,可能经济舱人多呗。
顿了顿,歪头看了她一眼,你不睡一觉?
她摇了摇头,把靠背调直了一些:不困。
两人尬聊了一会。
白夜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整理餐车的空姐——那位空姐的目光正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嘴角带着标准微笑,但眼神里的好奇就差写在脸上了。
白夜收回目光,偏过头对着张靓影,语气里带上一丝揶揄:姐姐有事可以直说,你真的不会拐弯抹角,空姐都替你着急”
张靓影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空姐的方向,然后自然地转回来,面不改色:就是闲聊。想着你一个人坐着也是坐着。我也是坐着。
白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靠背往后放了:那我先睡一觉,你酝酿一下开场白。说着还真闭上了眼,嘴角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张靓影被他这个我先睡了你酝酿着的架势噎了一下,不过没等他眼睛闭实在,她已经开口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的演唱会做一期嘉宾,我们一起合唱Legends Never die。显然是看跨年白夜唱的不错,又想起来上次的合作了。
白夜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在首都开?
张靓影摆了摆手:我都开完了。
白夜顿了一下:……你都开完了,你邀请我当什么嘉宾?
首都开完了,还有其它地方嘛,我是巡演啊张靓影理了理衣角,你想选什么地方你来。
白夜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很:你什么时候回首都开了,我再考虑。
张靓影往前凑了凑,像是在谈一桩正经生意:机酒我包了还不行嘛?
白夜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说:主要是太忙了。
张靓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我2014年下半年开了多少场演唱会吗?
白夜摇了摇头:我哪儿知道啊。
张靓影伸出五根手指,又补了一根:十五场。
白夜很捧场地拍了拍手:好厉害啊,那赚了不少钱吧?
张靓影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我光付你那首歌的版权费,就付了一百五十万了。
白夜眨了眨眼,像是想了一下:版权费不是主办方付的吗?
张靓影看着他,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的公司,我不就是主办方嘛。
白夜点了点头,恍然大悟状:哦——不客气,不用谢。
张靓影被他噎得一时没接上话,愣了好几秒才缓过来,语气里带上一股子被堵住嗓子眼的气:我不是在谢你!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对吧?
潜台词是我照顾你生意,你捧我个场。
白夜看着她那副你咋听不懂我说话呢的表情,嘴角压了压,语气依然不急不慢:那你知道我的出场费有多贵吗?
张靓影赶紧接话:我们不是朋友吗?
白夜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对啊,就是朋友,所以才给你授权。不是朋友的话,我连版权都不给她。
他的版权张靓影买了Legends Never die,邓紫柒买了Sugar,都是演唱会的。一首歌一次10万。热门歌曲正常价。如果是买音乐协会的便宜,打包价4%,一场几十万,以后热门歌唱综艺多了,周董的翻唱版权费差不多一年就有5千万。
张靓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
她看了他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味道:那行,我谢谢你啊。
白夜摆了摆手:都是朋友。
“哈哈”人在无奈的时候真的会笑的。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他,对了,茜茜那个综艺,是不是你制作的?
白夜闻言顿了一下:哪个综艺啊?
张靓影比划了一下:就那个,母女旅游综艺。女明星带着老妈一起出去旅行的那种。
白夜想了想,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事。她找你了?
张靓影把玩着手机壳边缘,她前段时间给我发了个消息,说有个项目想找我聊聊。我还在考虑。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白夜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语气不紧不慢:那得看你自己想不想去。旅游综艺听起来轻松,但真录起来挺累的——早起、赶路、镜头一直跟着,比演唱会还耗人。
顿了顿
“当然了,你和你妈妈关系不错的话,出去玩玩很好,如果关系不好的话,更应该出去走走,因为有镜头在可以发现是谁的问题,你和你母亲关系怎么样”
张靓影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沉默了,像是自己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和我母亲关系还凑合吧
白夜点了点头,没再多劝:你自己想清楚就行。想去的话,我可以提前给你透漏点,让你做做准备。
张靓影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这话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白夜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云层上,语气淡淡的:朋友嘛。
“谢谢啊”
她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怎么又被他绕进去了?自己是为了让他当嘉宾的,明明抬出茜茜的综艺想给自己加点分量,结果自己一通感谢,什么也没捞着,还倒欠他人情了。
她往座椅里靠了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语气认真地说了一句:小白你好可怕啊。
哎,什么叫好可怕?我这人这么和善、乐于助人、为朋友两肋插刀——
张靓影呵呵一笑:你反应太快了,别人还没想到下一步,你已经把下下步的路堵死了。这不叫可怕叫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你把我卖了我还帮你数钱呢。
白夜一摊手,坐直了身子,:你不要污蔑我啊!我告你诽谤啊!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又松了下来,带着点玩笑的调子,再说了,卖你干嘛?你这几斤肉又不值什么钱。我就忽悠你,打压你,让你给我免费打工,不断地开演唱会——版权费我照收,你唱得越多我赚得越多。
张靓影果然被这话逗乐了,摇了摇头,嘴里念叨了一句资本家。
真心话都是通过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不过白夜说了她也不会懂。白夜没有拯救她的义务,这种恋爱脑陷得太深了。只有自己撞了南墙、遍体鳞伤的那一天,才会真正醒过来。有些人总要自己走完那段路才会回头。
……
白夜睡得迷迷糊糊,隐约感觉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耳边传来声音:小白,醒醒,要降落了——
他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云层还在脚底下铺着,不过天黑了。城市灯火通明。
他扭过头,正要说话,张靓影已经递过来一张纸巾,表情一本正经,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擦擦口水。
白夜愣了一秒,摸了摸很干,就知道被骗了,
张靓影没忍住,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得意劲儿从尾音里漫出来,整个人往后一靠,笑得像个刚赢了一局的小孩。
旁边空乘正在整理什么,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也跟着抿嘴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了。
白夜揉着眼睛坐直了,刚被张靓影用擦口水摆了一道,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警觉性已经在线了。他侧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你没拍我丑照吧?
张靓影表情一正:我是那种人吗?
白夜斜她一眼:不好说。刚刚还骗我擦口水那。
潜台词就是你已经信用破产了的意味。
张靓影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嗨,我也没骗你,你睡着的时候真有,可能干了。那个口水——
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就那么长一条,悬着,吸溜一下又回去了。
白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你是不是还要说我打呼噜啊?
张靓影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你不打呼噜,真的。
那你这句可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机舱里响起了轻柔的广播声,提示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高度。
…
“再见”
“再见”
白夜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你姐呢?不是说好来接我的吗?”
赵剑发动车子,眼睛盯着后视镜,稳稳地把车从航站楼前开出来,语气随意中带着一点幸灾乐祸:“我姐让我来接你。”
白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问她怎么没来。不是说好的嘛”
赵剑用下巴往后座的方向努了努:“这车座位太少了。”
白夜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确实是宽敞,但能坐人的正经位置就一个独立座椅,剩下的空间全被柜子、冰箱卫生间和一张床占满了。正经算下来,这车能坐的人就三个:驾驶位、副驾驶、后排那个舒服的单人航空座椅。赵小刀要是来了,就只能跟白夜做后排她坐副驾,或者她一个人窝后排,让白夜坐副驾驶,又或者赵剑开车,他俩躺床去——但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白夜转回头来,靠在座椅里,忍不住摇了摇头:“失策了”
赵剑嘿嘿一笑,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夜哥,我姐说了,晚上请你吃饭,她亲自下厨,我可都没吃过我姐做的饭”
…
棕榈泉国际公寓楼下,赵剑把车稳稳停住,熄了火,转头冲白夜咧嘴一笑:“夜哥,你上去吧,我还有事,就不上去了。”
白夜解开安全带,拍了拍赵剑的肩膀:“辛苦了。”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他裹了裹外套,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栋熟悉的大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
新年第一天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吧?但这附近也没什么像样的水果店,只有一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超市,门脸不大,里头摆着几排货架。
白夜想了想,推门进去转了一圈也不知道买啥,买瓶酱油?哈哈算了,最后在冰柜前停住,拿了两根冰淇淋——就是那种普通的甜筒,塑料袋包装,奶香味儿的。
他拎着那个透明塑料袋上了电梯,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赵小刀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看着门口的白夜,笑了一下:“新年快乐。”
白夜也笑着回了一句:“新年快乐。”然后把手里那个塑料袋递过去。
赵小刀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两根普普通通的冰淇淋,又抬头看了看白夜,她伸手接过来,拎在手里晃了晃:“你想吃冰淇淋啊?冰箱里有,哈根达斯的,还有梦龙,好几盒呢。”
白夜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来,眨了眨眼:“是嘛?我不知道。”
赵小刀拎着那两根冰淇淋,看着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跟着走进厨房,把冰淇淋放进冷冻室,嘴里念叨了一句:“上门拿冰淇淋,你也是头一份。”
白夜已经走到客厅中间了,听到声音回头说了一句:“只能说你们楼下商业太贫瘠了,我想买别的也没有啊,平时空手还好,新年空手总不好吧”
“行,你说的有道理。葱爆羊肉马上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