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切矮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宁嚣,声音沙哑而清晰。
“这个东西。克利切是奉命拿走的。”
他从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围裙内侧,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沉重的、巴掌大的金质小盒子,上面嵌着一个华丽的、蛇形的S——斯莱特林的标志。盒子的表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绿光。
克利切的双手捧着它,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捧着一个婴儿。
是的。魂器,斯莱特林的挂坠盒,真的那个。
宁嚣心中亢奋。
“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克利切的声音低下去,“雷古勒斯少爷让克利切拿回来,然后毁掉它。克利切试了所有办法……什么魔法都不行,砸不碎,烧不坏。
克利切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能帮克利切。后来克利切发现您……您的魔法是那么的强大,您甚至能对付巨龙……克利切就想……”
宁嚣指了指沙发:“你想的没错,是的,我能毁掉它。接下来,我们可以慢慢说。”
克利切慢慢挪到沙发上,双手捧着那个盒子。“雷古勒斯少爷……是在那一年夏天知道的。”
克利切的目光没有落在宁嚣身上,而是落在挂坠盒上,像是透过那层幽暗的绿光,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黑魔王向雷古勒斯少爷要一个家养小精灵,雷古勒斯少爷就给了克利切。”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克利切当时很高兴。克利切以为黑魔王是看重少爷,才要了克利切去,克利切跟着黑魔王去了一个山洞,山洞里有一个大湖,湖中央有一座发着绿光的小岛。黑魔王让克利切喝下药水……克利切喝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克利切想喝水……”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
“黑魔王把挂坠盒放进去了,然后他走了,他把克利切留在那里,他想让克利切去死,但雷古勒斯少爷说过让克利切回家,克利切一定要回家。
克利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克利切只记得一直在幻影移形,克利切一定要回家,克利切回到了格里莫广场,雷古勒斯少爷看到克利切的样子……”
克利切的瑟缩了一下,似乎极度惧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雷古勒斯少爷很生气。不是对克利切生气,是对黑魔王生气。克利切从没见过少爷那个样子,他的脸白得像纸。
他让克利切把山洞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一个字都不许漏,克利切说了,克利切说黑魔王把什么东西藏在了那个盆里,克利切说那个药水会让人生不如死,克利切说湖里有阴尸,很多很多阴尸……
然后雷古勒斯少爷沉默了很久。”克利切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滴在挂坠盒上,“他让克利切去休息,说他要想一想。克利切以为少爷只是害怕了。克利切错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宁嚣,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狰狞的痛苦。
“雷古勒斯少爷失踪了,直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只有克利切知道他没死,之后的一天夜里,雷古勒斯少爷突然来找克利切。
他让克利切带他再去那个山洞。克利切说不,克利切说那里太危险了,少爷不能去。但是雷古勒斯少爷命令克利切。家养小精灵不能违抗主人的命令。”
克利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利得像是铁器划过石板。
“克利切带少爷去了。少爷带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挂坠盒,是假的,他喝掉了水,让克利切把假的放进去。然后少爷对克利切说——少爷说——”
他的两只手死死地捧着那个挂坠盒,像是把它当成了雷古勒斯的遗骸。
“少爷说,‘克利切,你回家。把这个毁掉。别告诉任何人。’
克利切不想走!克利切想留下来陪少爷!但是少爷命令克利切走!命令!克利切不能违抗命令!克利切幻影移形回来了,带着这个挂坠盒,克利切知道少爷会死,克利切知道——”
他哭得喘不上气,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团被揉皱的旧布。
“克利切试了。克利切想毁掉它。克利切用了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它不会坏,连一个划痕都没有。它就像黑魔王本人一样阴魂不散。”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宁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泪水,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的光。
“克利切看见了你。克利切不知道,但克利切只能试一试。克利切把自己调到斯莱特林,想找机会让你出手。可是克利切什么都没有,没有加隆,没有……原谅克利切吧,克利切还想过威胁你。”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挂坠盒举高了一些,举到宁嚣面前。那双皱巴巴的、布满老茧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但挂坠盒稳稳地停在半空中,像是一个迟到了十几年的、终于交出去的托付。
“现在克利切什么都说了。这个就是那个挂坠盒。这是雷古勒斯少爷用命换回来的。克利切把它交给你。”
他低下头,额头贴上了冰凉的石板地面,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克利切求你。毁掉它……”
宁嚣接过挂坠盒。
那盒子刚触到他的掌心,一股阴冷的、黏腻的感觉立刻从皮肤渗进去,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上爬。
宁嚣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挂坠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虽然挂坠盒作为一个魂器绝对不简单,但这种方式,是宁嚣没想到的。
相比起拥有伏地魔本人记忆和智慧,会蚕食灵魂的日记本,或者引诱人接触,由施加恶毒诅咒的戒指,吊坠盒是一种隐秘的侵蚀——烦躁,毫无来由的烦躁,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意识深处,试图撬开一道裂缝。
宁嚣放任吊坠盒努力,他能感觉到这个东西在试探他。
魂器像一个活着的、饥饿的寄生虫,本能地寻找宿主的破绽——恐惧、愤怒、悲伤、欲望,任何一种可以被放大、被扭曲、被利用的情绪。
它在他的意识边缘轻轻叩击,发出细小的、催眠般的低语。
来吧。你悲伤吗?你也有想要的东西吧?你也有想毁掉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