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雷古勒斯最初失踪的时候,他的母亲把能问的人都问遍了。没有线索,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后来有一天,他母亲忽然宣称雷古勒斯死了——死在和凤凰社的一次交战里。”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连他的母亲都这么说,那就是了,没人在追究。”
宁嚣沉默了片刻。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又矮了几分。
“那……雷古勒斯有什么朋友吗?”他问。
“朋友?”斯内普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时候的斯莱特林,和现在不一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宁嚣听懂了。
学校外就是伏地魔,斯莱特林的每个人都是食死徒的预备役。
你来我往是利益,推杯换盏是人情,交心是愚蠢,信任是风险。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命交到另一个人手上,也没有人值得。
宁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斯内普虽然没有谈及雷古勒斯的私事,但从他说的这些来看,两人还是相当熟悉的。
一起熬过夜,一起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一起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听斯拉格霍恩讲那些半真半假的往事。
熟悉到斯内普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对死者的敷衍。
但也没有到朋友的程度,他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
宁嚣靠在沙发里,看着壁炉里的火焰慢慢矮下去。
抛开家人,抛开朋友,雷古勒斯还能把魂器托付给谁?更何况,托付了还不够——他还要那个人把它毁掉。
或许是因为宁嚣长久的安静,斯内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等什么。宁嚣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你今晚来,就是为了问雷古勒斯的事?”斯内普的声音很平静,但宁嚣听出了底下那股“你最好还有别的事”的意思。
“呃……对。”宁嚣说。
“没有别的了?”
宁嚣想了想,又想了想。
他今天确实没有别的安排了——乌姆里奇的事圆满结束,雷古勒斯的事,也问了西弗勒斯和西里斯。
克利切那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卢修斯先生那边要等德拉科的消息。今天的事都办完了,他应该起身道谢然后离开。
但他总觉得斯内普看他的眼神不太对。那双黑眼睛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忘了写作业的学生。
宁嚣忽然僵住了。
“西弗勒斯,”他的声音有点发虚,“魔药课论文是今天交吗?”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笑了起来,那是带着一点残忍的满意。
“不是今天。”斯内普说。
宁嚣松了口气。
“严格来说,是昨天。”
宁嚣的那口气又提上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打算下午写下午交的,结果睡着了。
不该习惯卡点完成作业的。宁嚣悔恨,他还一直待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里,现在就算是时间转换器也救不了他。
“我想想,”斯内普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品尝一道味道不错的甜点,“你上一次交论文是什么时候?两周前?三周前?还是上学期?”
“对不起……”宁嚣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垂烧到耳根,烫得像刚出炉的馅饼。
斯内普看着他,过了几秒,又开口了:“你不仅没有按时交论文,还在宵禁前跑到我办公室里来,坐在我的沙发上,问了一堆与你学业无关的问题,浪费了我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你的论文正躺在你寝室的某个角落里,一个字都没写。”
“已经写完了,只剩下誊抄。”宁嚣闷声说。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宁嚣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所以,”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调子,“你的论文还是一张干净的羊皮纸,而你为此感到骄傲。”
宁嚣把脸埋得更深了。
“十五英寸,”斯内普慢悠悠地开口,“关于月长石粉在不同温度下的溶解度曲线,以及对生死水熬制过程中药液粘稠度的影响。我布置了整整两周。两周,嚣。
你用这两周干了什么?扳倒了一个副部长,把魔法部搅得天翻地覆,顺便——”斯内普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却不记得我的论文。”
“只差最后一步。”宁嚣小声说。
“我要的是论文,你草纸上写的再好也是白写。”
宁嚣闭上了嘴。
“后天。”斯内普说。
宁嚣抬起头,从手掌后面露出一双眼睛。
“后天晚自习之前。交到我桌上。字迹工整,引用至少三本参考书,结论部分要有自己的实验数据支撑。做不到的话——”
他停了一下。
“你知道后果。”
宁嚣拼命点头。
斯内普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的旅行斗篷,披在身上。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宁嚣。
“还坐着干什么?宵禁了,我送你回去。”
宁嚣无端的高兴起来,用炫耀的口吻说道,“我倒也不怕费尔奇抓我,现在斯莱特林的分数领先一大截呢。”
斯内普颇为无奈的按着宁嚣的后脑勺,把人往前推着走。
“西弗勒斯。”
斯内普没有停,也懒得回话。
“谢谢。”
斯内普的脚步顿了一下。“后天,论文。不要以为说句谢谢就能晚交。”
宁嚣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他们穿过走廊,走过那些睡着的画像,一直走到斯莱特林寝室门口。
斯内普停下来,侧过身,那条巨大的蛇雕像从墙根抬起身子,略过的墙面上出现了寝室大门。
“……晚安。”说完后,斯内普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们刚刚都听见了高尔的声音,斯内普再不过去,高尔就要被别人抓到然后扣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