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镜中——
一道水雾从海面斜斜地喷出来。
水雾不高,大约就两米高,像是一面被风一吹就散的薄纱。
阳光下,仿佛有细碎的水珠在闪闪发亮。
——
水雾转瞬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一道深灰色的脊背从水下拱出,平滑而缓慢。
顾安几人看得呼吸都轻了几分,生怕打扰到那古老的庞大生物。
“看着像是长须鲸。”
船长同样盯着手里举着的望远镜,嘴里不忘和顾安他们进行说明。
“长须鲸体长通常约十八米,看脊背大小,这头应该是成年个体。”
“现在正在呼吸。”
“接下来可能会下潜——”
果然船长话音未落,那截背脊便沉了下去,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荡在海面。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短得像一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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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遗憾地放下望远镜。
“这……就没了?”
章天佑不甘地嘟囔着。
“耐心。”
船长乐呵呵地安抚众人,
“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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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一群人扒在一楼围栏上。
游艇和客轮之间一片不大不小的海域里,两头体长和游艇差不多的鲸鱼正在遨游。
伴随“噗嗤”一声,
两道白雾喷出,一闪而逝。
庞大的脊背完全裸露在海面之上、众人视野之中,深蓝的皮肤上分布着浅色的圆形“疤痕”,一串串连成一片。
船长继续在旁边说明:
“鲸鱼的表皮皮肤通常都带有不同的伤疤。抹香鲸与大王酸浆鱿搏斗后便会留下这种圆形吸盘伤痕。”
“同类雄性间如果为争夺配偶发生争斗,通常会留下牙齿咬痕。”
“藤壶寄生、皮肤病都会在愈合后形成浅色疤痕或者赖皮状斑块。”
———
顾安他们一边听着船长的科普,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两头鲸鱼。
海面下清晰可见鱼鳍正在缓缓而有力地划动,白色的浪花紧紧贴合在鱼身两侧。
哗哗的破水声中,
两头鲸鱼脑袋同时下沉,
脊背拱起,
最后只剩尾鳍翘出海面,又“啪”的一声拍下,激起一股巨大的浪花。
“哇啊啊啊啊啊!”
陈琳琳她们看着这近在咫尺的一幕,还是没忍住小小地惊叹出声。
远处的客轮上也隐约能听到游客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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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视线紧紧盯着海面。
不仅是他,布鲁克、章天佑、陈琳琳、萨沙、金泽瑞……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大自然古老的浪漫中。
只有阿尔弗雷德。
视线时不时就落在双眼放光的顾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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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伴随又一阵惊呼声,
顾安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了一瞬。
近在咫尺的距离,
一条近乎完整的鲸鱼,从海面之下轰鸣般腾空而起。
庞大的身体短暂地脱离了大海。
腹部贴着天空。
巨大的胸鳍展开,犹如一对张开的翅膀。
水慕从它周身垂落。
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
顾安眼睛一眨不眨,尽其所能地将眼前一切都镌刻在视网膜上,印入脑海中。
然后它落了下去。
一声沉闷的巨响,海面被砸开一个深坑,击起几尺高的巨浪,船身跟着剧烈晃动。
海面翻涌上来无数白色的泡沫,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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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下沉了。
周围响起无尽的哀叹,似是满足,似是惋惜。
顾安也轻轻“啊——”了一声。
双手依旧紧紧抓着栏杆。
心脏持续悸动。
这种真实的、来自大自然的古老生物带给人的震撼,是任何文字、图片乃至视频都无法完全传递的。
只有亲身体验,才能真正地明白那一瞬美到窒息的浪漫。
【一鲸落,而万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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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艇又追逐了一会儿后停了发动机。
船身随着海浪微微晃动。
众人意犹未尽地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
忽然,所有人脑袋齐齐低下去,睁大眼睛盯着海面。
一道无比庞大的身影从船侧的海面徐徐划过。
忽然冒出半个庞大的脑袋。
“卧艹?”
耳边传来章天佑下意识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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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域终于彻底恢复平静。
二楼架起了海鲜烧烤。
陈琳琳她们已经在上面忙活起来。
布鲁克和章天佑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热热闹闹的。
顾安依旧站在一楼的栏杆处,静静回味着之前看见的一幕幕。
放在围栏上的手,忽然一只大手贴了过来,顾安手指僵了一瞬,克制着没有动作。
肌肤贴着肌肤。
温热从接触的那一点传过来。
他微微侧过头去。
阿尔弗雷德状似若无其事地就那么站着,视线望向远方。
神情平静,但手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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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喉咙动了动。
身体依旧没动。
同样将视线落在远方。
海天一色。
有海鸥盘旋,时不时俯冲而下,又骤然升空。
楼上传来女孩们的呵斥声和章天佑、布鲁克的哈哈声。
上方突然蹿出来一个脑袋。
布鲁克嘴里叼着根鱿鱼腿,含含糊糊地嚷道:
“你俩干嘛呢?”
“上来吃烧烤了!”
“不饿啊?”
从出海到现在,三四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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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终于收回了搭在栏杆上的手,昂起脑袋,跟着拔高声音:
“来了!”
转身往楼梯走去。
阿尔弗雷德也收回了手,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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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吃饱了!”
布鲁克腆着肚子,一脸餍足地摊在沙滩椅上。
顾安看着他无奈摇摇头。
其他人倒是都乐呵呵的。
饭后也没闲着,各自找了消遣的方式。
女孩们戴着墨镜,涂了防晒,并肩躺在甲板后方的沙滩椅上,旁边放着冰镇过的饮料。
至于顾安他们,
一人一根钓鱼竿,沿着船舷一字排开,坐在矮凳上,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海面,势要分个你死我活来。
几个女孩看着背对着她们的几道身影,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只要性别为男的,似乎都逃不过钓鱼这种无聊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