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比赛在最后一段辉煌的急板中逐渐走向落幕。
最后几秒，
钢琴、小提琴、大提琴、中提琴……所有人同时吸气、抬弓、抬手。
下一瞬，
五件乐器以最猛烈的力度，同时向下“砸”出五个连续的重音和弦。
像是五记重锤狠狠砸下，整个剧院的空气都被震得波动了一下。
观众席里满是心脏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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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收起弓。
热烈的掌声中，
心底却是一片平静。
互相颔首后，五人齐齐站起身，朝台下鞠躬致礼，随后从容转身，走向舞台另一侧。
观众们目送他们退场，目光不由地落在最后那道笔挺的背影上。
但转瞬，
最后一位选手金泽瑞和靛蓝四重奏的成员，便从另一侧走上舞台。
——轮到他们占据这片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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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
顾安和钴蓝三重奏的三位成员友好地拥抱了一下。
临别前，
达努沙女士笑着拍了拍顾安的胳膊：
“表现不错。”
顾安回以柔和而明亮的笑容。
达努沙女士看着面前的少年，心里再次微微赞叹——
玛利亚真是生了个不错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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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顾安提着手里的琴盒，一个人慢慢走着。
连续一个小时的演奏，还是让人感到有些疲惫。
尤其是紧张的比赛结束之后，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总让人不太适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安停下脚步，换了个手提琴盒，从外套里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卡尔叔叔。
顾安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接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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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叔叔，”
电话那头传来卡尔熟悉的亲昵声音：
“honey，比赛完了吗？”
顾安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迈步往前走：“卡尔叔叔，你的订婚准备得怎么样？”
“亚纶叔叔呢？”
温柔的少年音消散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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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剧院主厅大门处。
丝丝缕缕的音乐从门缝中飘出来。
顾安向守门的工作人员笑着道了谢。
门被轻轻推开一点。
他侧身，放轻了动作进去。
昏暗中，
门在身后合上。
最后一排坐满了观众。
顾安随便在门侧找了一个空位站定，把琴盒轻轻放在脚边，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
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
一位观众因为觉得无聊而四处张望，余光扫到门边多了一个人影，下意识扭回头来。
看到顾安，
他直接瞪大了眼睛。
不过转瞬，还是努力按耐住了叫人的冲动，只是时不时地就扭过头去看一眼顾安。
目光里带着震惊和好奇，
还有点小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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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
热那亚机场的送客区。
特纳转过身来。
顾安、阿尔弗雷德、布鲁克都看着他。
曾经在滑雪小屋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特纳看向顾安，眼里满是笑意：
“等我回了纽约，”
“约书亚你要是在的话，我请你们一起去滑雪？”
“还是我家那个滑雪小屋。”
一瞬间，相同的画面同样在顾安脑海中亮起来，壁炉的火光、窗外的雪，一群人围在一起玩狼人杀。
他笑着，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啊。”
“不过这次我要试试中级滑雪道了。”
特纳笑得更开心了：
“可以。”
他说完，转向阿尔弗雷德和布鲁克。
没有多余的煽情，特纳抬起手，用力捶了下两人的肩膀：
“走了。”
“有机会再聚。”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眼里也是真实的笑意。
布鲁克翻了个白眼，同样的力道锤回去：
“行了，有事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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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的提示广播响起。
特纳听完，笑得很放松：
“走了。”
顾安、阿尔弗雷德、布鲁克都点了点头。
特纳转身往里走，走到快要拐弯的时候，停下脚步，回身朝三人抬起手挥了挥。
顾安也抬起手，挥了挥。
等特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后面，他才放下手。
心里浮起一阵浅浅的失落。
时间的流逝就是这样。
曾经朝夕相处的朋友各奔东西，散落到了不同的城市和国家。
每一次相聚都让人惊喜，
值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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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
电梯口。
阿尔弗雷德抬手拍了拍顾安的脑袋，手指在发顶轻轻按了一下才收回去：
“早点睡，晚安。”
布鲁克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顾安看向阿尔弗雷德，点头：
“嗯，晚安。”
两人站在电梯门外，看着金属门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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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一声。
电梯门打开。
顾安从电梯里出来，来到房间门口。
开门，室内一片漆黑。
门廊处的自动感应灯亮起。
他把门卡随手放在旁边的台面上，换好鞋，走向浴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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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顾安躺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闭上。
室内很安静。
脑海中比赛时的一幕幕快速闪过。
舞台的灯光、台下的观众、几个关键技术点的处理，最后的退场……
然后……是金泽瑞的演奏。
无可挑剔的技巧。
每一个音都像是被精确测量过距离才放下去的。
弓法、双音、泛音、跳弓、连顿弓……
所有的技巧跟教科书一样标准。
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一处可挑剔的缝隙都找不到。
他和他……还差得远。
顾安翻了个身，侧脸枕着枕头。
不管比赛结果怎么样，回去后，他还要更努力才行。
技术上不够精准的地方要补，曲目量也要再往深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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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后，
顾安彻底闭上眼。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不用急，有了目标，那就一步步朝着目标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