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琳，一如既往的低马尾加一副黑框眼镜，非常的好学生。
旁边的两个，一个高明、一个李明珠，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视线一转。
章天佑也看见了金泽瑞。
五官寡淡，又瘦又白，还配上厚重的刘海。
章天佑盯着看了两秒，实在无法理解，就对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居然也能被那些女孩称作“忧郁的王子”？
要说王子——
他腹诽着，视线不自觉地又转回了顾安身上。
少年干干净净坐在那里，脊背自然而然地挺着，却不显得僵硬，气质真的卓绝。
“先生？”
工作人员微笑提醒。
“哦。”
章天佑回过神，赶忙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核对了基础信息。
一切都没有问题后，冲工作人员灿烂一笑，然后脚步欢快地朝顾安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哟，小老弟，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又左右看看，
“人来得都差不多了嘛！”
转回来看顾安，挤眉弄眼，
“怎么样，都认识谁是谁不？”
顾安摇头。
章天佑“嘿嘿”一笑，脑袋往顾安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始给他们介绍：
“诺，那边瞅着我们的三，”
他手指指向靠左的位置，
“都是我们中国的，中间戴眼镜那小姐姐看见没？”
顾安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正巧与陈琳琳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耳边是章天佑的声音：
“就她，上次我跟你说的陈琳琳。”
顾安有些惊讶。
陈琳琳看起来和章天佑差不多大，气质却非常沉静，简单的白衬衫，没有刘海，光洁的额头露出来。
顾安冲对方微笑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陈琳琳也跟着微微点头，然后就把视线收了回去。
章天佑下巴微微抬了下：
“那边一堆，应该就是韩国的了。”
顾安的注意力随之转移过去。
叫金泽瑞的那个男生同样年龄在20岁上下。’
顾安端详了两下，心里有些微妙。
怎么说呢，这个人的气质某种程度上竟然和陈琳琳的有些相似。
一样的安静。
一样的把情绪收在内里，不动声色。
老实说，他有些出乎意料。
就他所见的独奏家们，音乐上暂且不说，但外形上，每个人都有自己鲜明的个人特征。
可眼前这间屋子里坐着的参赛选手，顾安敏锐地感觉到，不少人其实都“撞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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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书亚，如何评估一名独奏家的前景，在专业经纪人那里都有一套视觉估值模型。”
在一次谈及独奏家应该具备的特质时，莫里斯太太直言不讳地指出，
“当今时代，一个青少年独奏家的未来票房，50%看琴声，另外50%藏在外形、性格、故事感里。”
“经纪公司在签下一个音乐家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音乐家的舞台侧脸照放进音乐厅售票页面的缩略图中。”
莫里斯太太的目光落在顾安脸上，眼底有着满意，
“观众在看到封面的时候，愿不愿意点进去，是决定一切的第一步。”
相较于有着清晰下颌线和高挺鼻梁的西欧人，亚洲人在上镜这方面天然吃亏。
如果在面貌上没有太大辨识度，那就必须在包装上下功夫。
一套亮色、甚至大胆的着装造型，配上舞台上突出的肢体表现，往往能让他们的视觉估值跳涨30%。
经纪公司不怕音乐家“长得不好看”，就怕“没有记忆点”。
一个外形估值偏弱的音乐家，即便琴声再动人，除非走特殊人设，否则也很难打开欧美主流票房。
古典乐坛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而现实。
不是所有听众都是乐评家，有着训练有素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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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顾安下意识看过去，眼前不由得一亮。
一个身高至少185的青年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一瞬间，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变。
他有着典型的东欧长相。
肩宽腿长，骨架极大，褐色的短发，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蓝灰色眼睛，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和西裤。
青年给在场所有人的视觉冲击力都极强，以至于房间里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忽然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短暂地停滞了半拍。
“萨沙·穆里奇。”
耳边传来章天佑有些微妙的声音。
顾安恍然。
这就是萨沙·穆里奇？
毫无疑问，萨沙·穆里奇绝对是老师口中能抗票房的长相。
就是不知道他在舞台上的风格又是怎样的了。
一时间，顾安脑海中思绪飘飞。
忽然，他视线一顿。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准确地越过半个房间，和顾安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顾安下意识微笑颔首。
萨沙·穆里奇定定地盯着顾安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签字、走流程。
然后——
顾安有些意外地发现，对方竟然直接朝着他和章天佑所在的方位走了过来。
“卧艹？”
章天佑低声惊呼了一声。
房间里其他人也都看着这边。
短短几秒，人就到了顾安他们面前。
萨沙·穆里奇低头看向顾安，开口时声音偏低，带着一点俄语区特有的厚重咬字：
“我可以坐这里吗？”
顾安点头。
旁边章天佑已经站起身，让开了通道。
顾安也站了起来。
萨沙·穆里奇往里进。
离得近了，顾安才真切地感受到，萨沙·穆里奇的五官真的无可挑剔，眉眼极其浓烈。
三人重新落座。
章天佑坐在最外侧，顾安在中间，萨沙·穆里奇在最里面。
章天佑肉眼可见地有些局促起来。
顾安侧过头看向萨沙·穆里奇。
“萨沙·穆里奇。”
青年主动自我介绍。
顾安点头：
“顾安，或者叫我——”
他没把自己的英文名字说出口——
“约书亚·希尔。”
萨沙·穆里奇笃定地叫出了顾安的名字。
顾安有些意外。
萨沙·穆里奇眼神不闪不避：
“我知道你。”
“你的老师是凯特·莫里斯女士。”
他随即补充道：
“我的老师是铂尔曼。”
顾安还没作出反应，旁边一直竖着耳朵的章天佑，已经瞳孔大地震。
顾安笑起来，笑容干净而自然：
“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萨沙·穆里奇点头：
“我很期待能看见你之后在比赛中的表现。”
顾安笑着点头，语气里却带着笃定：
“我想，应该不会让你失望的。”
萨沙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但随即，他也微微勾起嘴角：
“拭目以待。”
话音刚落的瞬间——
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他们都看了过去。
帕格尼尼比赛的评委首席萨尔瓦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前台站定，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