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的敲门声像是一盆凉水，泼醒了两个脑子开始不清醒的人。
顾安和大卫·汤姆齐齐看向门口。
“砰砰砰——！”
敲门声还在继续。
说来微妙，顾安莫名觉得这种敲门的风格有些熟悉。
——哦，他想起来了，是布鲁克来着。
反应过来自己思绪又在乱飘，顾安有些囧。
很凑巧，冥冥之中，大卫忽然也从这熟悉的风格中，隐约感知到了门外的人是谁……
他的表情慢慢变成了“不会吧”的微妙僵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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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还在继续，锲而不舍。
顾安看向大卫。
大卫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从容，走过去，开门：
“是谁？”
然后站住了。
顾安歪头，目光绕过大卫身体侧面的空隙，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卡尔叔叔？”
他微微睁大眼睛。
卡尔·加西亚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狰狞：
“大卫·汤姆先生，演出马上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
大卫：“……”
他让自己镇定，保持住假笑，以一种咏叹般的语调感叹：
“哦，加西亚，你今晚也来了，这……可真是个惊喜。”
卡尔也笑得一脸假，嘴角弧度比大卫的还标准：
“亚纶收到了邀请，作为他的伴侣，再加上我也很久没有见汤姆先生了，所以——”
大卫闻言，脸又僵了一瞬：
“呵呵，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语调飘忽得很。
顾安旁观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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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卡尔揽着顾安肩膀下楼，下了两级台阶之后，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大卫·汤姆那老东西，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honey，”
“你可不要被那家伙骗了！”
顾安讪讪：
“卡尔叔叔，那把琴太珍贵了。”
卡尔停下脚步，然后叹了口气：
“ 你知道斯特拉迪瓦里琴现存有多少把吗？”
顾安茫然摇头。
卡尔神情平静陈述：
“包括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现存约650把斯特拉迪瓦里琴。”
“斯特拉迪瓦里制琴生涯长达70多年，又是家族作坊，平均每年产出13把琴。”
小提琴不像钢琴那样有数千个零件，主要就是一块面板、一块背板、侧板和琴头。
他顿了顿，
“honey，你爸爸的画，那幅《深海鲸鱼》独一无二。”
顾安心头沉了一下。
他其实没想过要这样去衡量、比较两者的价值。
在顾安看来，
画和琴的价值根本无法等同，它们都很珍贵，他也从来没想过要用画去交换琴。
虽然这样想，顾安也没有反驳卡尔，他只是真心感叹：
“卡尔叔叔，那把琴真的很漂亮。”
卡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卡尔叔叔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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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放下琴的事，卡尔又和顾安多了几句：
“到了大卫·汤姆那种层次，他们的快感阈值，已经被拔得太高了。”
美食、豪车、奢华旅行。
一些人已经对这类刺激带来的快感产生了多巴胺“耐药性”。
想要获得同等强度的“活的感觉”，他们必须把挑战拉到极致。
社会学家凡勃伦在《有闲阶级论》中提出，
财富的炫耀从“拥有物质”进化到“浪费物质”，而现代则进化到“浪费生命”。
卡尔的语气中忽然多了几分厌恶：
“有些人就是那么恶心。”
顾安看着卡尔。
卡尔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复杂了一些：
“嗯……像honey你继父，就很正常。”
“……”
顾安有些懵。
卡尔又啧了一声：
“大卫那家伙和那些玩命的家伙比起来，算是非常保守的了。”
顾安依旧懵：
“卡尔叔叔，你是说极限运动吗？”
卡尔微妙地卡了一下：
“……昂，对。”
总之，稀里糊涂的，话赶话的，两人都对刚刚说的内容有些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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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是很随意的形式。
大卫·汤姆的别墅很大，但等顾安他们下来的时候，大厅里几乎全是人。
都是站着的，端着酒杯。
顾安瞥见之前气鼓鼓冲下楼的大卫，此刻正和亚纶叔叔站在一起。
两人说着什么。
大卫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憋闷？
视线一转。
妈妈玛丽亚正朝他招手。
卡尔放了顾安，往大卫那边走，顾安便穿过人群，回到玛丽亚身边。
演出地点在室外。
草坪中央临时摆放了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和几把折叠椅，周围没有任何围栏或隔离带。
大家就围绕着那块空地零零散散地站着。
所谓的“音乐会”其实只持续了20-30分钟，剩下的90分钟全是香槟、鱼子酱和阿尔卑斯山景聊天。
不过就这短短的半个小时内，好几位顾安耳熟能详的音乐家都进行了演奏。
有人弹了肖邦，有人拉了一段巴赫。
还有人唱了一首歌。
进行演奏的也不全是知名音乐家，中间还有一次是学院学生们的演出。
按卡尔的说法是：
“总得让金主亲眼看看自己的钱培养出了怎样的天才，才能维系下一年度的捐款意愿不是。”
顾安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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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社交属性过强的沙龙音乐，顾安更喜欢被妈妈玛丽亚带着去参加音乐家们内部的交流音乐会。
人很少，也就20人左右，最多不超过30人。
大家都很放松。
上次顾安还听见了小提琴家基里尔·特鲁索夫和指挥加博尔·塔卡奇-纳吉合作演出的门德尔松小提琴协奏曲。
现场的气氛超级棒。
顾安听得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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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一次玛丽亚、莫里斯太太、斯威夫特先生都在的交流会里，有相熟的音乐家看着顾安，笑着来了兴致：
“都是我们这些老伙计演奏，都听腻了。”
他看向玛丽亚和莫里斯太太，眼角的纹路里带着得意的光：
“怎么样，要不让孩子也办个音乐会，观众嘛——”
他扫视在场的好友们：
“就我们了，怎么样？”
顾安愣住，睁着眼睛。
“这个可以！”
周围有人也来了兴致。
“难得大家都在，一起听听！”
玛丽亚和莫里斯太太对视一眼，然后笑着答应下来：
“那行，定下来时间、地点，我通知大家。”
三言两语之间。
等顾安反应过来，音乐会就敲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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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者：约书亚·希尔
听众：音乐家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