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话刚说出口,顾安便本能地感觉到了自己说法的不妥。

他抿了抿唇,沉默了。

【非裔好像……确实不怎么行。】

在了解爱尔兰裔、德裔在美国政治上的地位之后,在还没有深入了解非裔之前,他便脱口而出这句判断……

顾安忽然意识到了他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一种轻视。

———这种未经审视的判断背后,其实是对一个种族的轻视。

就像……

以前一些人对中华民族的轻视。

彻底意识到这一点后,顾安缓缓呼出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将顾安前后的反应尽收眼底,见他情绪平复下来,这才开口问道:

“怎么了?”

顾安微微摇头,将自己的那点“心思”说了出来。

末了,语气中带着点羞愧:

“我说话,刻薄了。”

阿尔弗雷德听了,却只挑眉。

半晌。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藏着一抹不以为意的淡然:

“你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顾安摇头。

——无论如何,他没资格做这种居高临下的判断。

短暂的沉默后。

顾安忽然抬眸,看向姿态依旧从容的阿尔弗雷德,问道:

“阿尔,对非裔,你怎么看?”

阿尔弗雷德停顿两秒后才反问:

“我怎么看待……非裔?”

顾安点头。

他看向这位代表美国未来精英的leader,眼中满是认真。

阿尔弗雷德微微垂眸。

他抬起了眼眸,但也没有立刻回答。

阿尔弗雷德盯着顾安看了几秒。

终于只叹息一声,再开口时,他依旧没有直接回答顾安的问题,而是问道:

“约书亚,”

“你知道爱尔兰裔和非裔的区别吗?”

不等顾安反应,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更多信息:

“事实上,不单是非裔,爱尔兰裔刚到美国时同样饱受歧视,被社会排斥。”

他看着顾安,重新问道:

“但发展到现在,两者的境遇可谓天差地别,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安愣住。

阿尔弗雷德嘴角轻轻勾起,蔚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冷酷的理智。

他没有卖关子,而是直接说出了最大的区别:

“因为爱尔兰裔的身份,自始自终都是自由人。”

“而非裔……”

他停顿了一瞬,看着顾安,语调随之放轻:

“他们是财产。”

一瞬间。

顾安呼吸一窒。

财产。

他从来没觉得这个词是那般让人心悸。

————————

“19世纪中叶,爱尔兰土豆歉收导致大饥荒,数百万爱尔兰人逃离到美国。”

阿尔弗雷德简单提了一句,然后指出:

“所以,他们是以难民的身份来到美国。”

他在“难民”一词上咬重了读音。

“作为难民,他们虽然穷、被视为下等,但是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由’……”

阿尔弗雷德停顿一瞬,轻轻吐出最后一个单词,

“白人。”

顾安再次意识到了什么,重复道:

“自由……白人?”

阿尔弗雷德颔首。

美国1970《归化法案》明确规定:只有“自由白人”才有资格申请归化为公民。

顾安张了张嘴,但终究选择了继续听下去。

阿尔弗雷德往下说:

“与之相比,1865年以前,美国各州的奴隶法典中明确将黑奴定义为一种动产。”

“美国宪法中,南方州想要更多的国会代表席位,最后达成的协议也只是:一个黑奴算作五分之三个人。”

“五分之三个人。”

顾安无言了。

阿尔弗雷德颔首:“与白人相比,黑人是打了折扣的财产。”

这就是这个条款的残酷真相。

——————————

“一开始,爱尔兰裔虽然被认为是泥腿子,甚至被丑化为长臂猿,酒鬼、暴力的天主教徒,但他们是自由人。”

阿尔弗雷德继续说着,

“他们可以租房子、找工作、随意迁徙,而当他们离开贫民窟、换上西装、改掉口音、混入郊区,他们可以‘消失’在白人主流社会中。”

“比如第二代爱尔兰裔,如果不说盖尔语,没人知道他是爱尔兰人。”

“而一旦他们在某个地方住满年限,归化后,他们就有了投票权。”

顾安脑海中随之想起那句话:

【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是公民最基础的政治权利。】

果然紧接着,他便听阿尔弗雷德说道:

“于是顺理成章的,爱尔兰裔迅速利用他们拥有的选票,改变了自身处境。”

短暂的休止后。

阿尔弗雷德将话题带入非裔:

“非裔在1845年因南北战争而被解放,第一次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人’。”

“而他们成为‘人’的那一刻,几乎赤裸。”

顾安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土地、没有资本、没有教育、甚至没有完整的家庭结构……想要一朝独立,难如登天。

————————

阿尔弗雷德同样指出:

“非裔即便获得了独立,成为‘人’,但并不彻底。”

他停顿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黑奴的解放,是军事必然性与政治博弈共同作用的结果。”

换言之,黑奴解放——在某种意义上——是被动的。

“林肯和联邦政府对南北战争的目标从来都是恢复统一,而不是解放黑奴。”

阿尔弗雷德忽然话锋一转:

“事实上,在南北战争之前,黑奴们便觉醒了‘反抗’的意识。”

他神色平静地指出:

“怠工、破坏工具、装病、烧毁仓库、逃亡,黑奴们的这些日常抵抗持续了200年。”

顾安:“……”

200年……就这?

——————————

好吧,虽然这么想不太对,但顾安还是忍不住想在心里叹气。

阿尔弗雷德看着顾安这副表情,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却依旧平稳地往下说:

“于是当战争这个机会来临时,数百万黑奴趁乱逃亡。”

他停顿一瞬,

“逃亡的方向,自然是远离南方奴隶主的北方。”

北方被迫接受大规模黑奴。

一两个还能送回去。

几百万——送不回去了。

“双向奔赴”就这么产生了。

林肯和联邦政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解放黑奴,既能获得黑人士兵,又能打击南方那些奴隶主们。

黑人士兵用自己的血肉教训曾经的“主人”。

更重要的是——

数百万黑奴逃亡,实实在在地用自己的脚投了票——坚决逃离奴隶制度。

这彻底摧毁了黑奴制度的社会基础,使得即便战争结束,黑奴制度也无法复辟。

但除此以外,更多的,没有了。

黑奴们没有改变社会主流价值观。

也没有占据统治阶级。

他们只是法律意义上的“人”

——在林肯和联邦政府的“帮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