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没有名字,山上也无人打理,草木丛生,但仙山无杂草,认得都是宝。尤其是不远处临崖,有一片草木,尤其出类拔萃,奇云道气,弥覆环绕,盘桓不去,为何长得好,根本是土好,那片临崖中流淌着一条条蕴藏无穷真意的道法烙印,想来那些烙印应该是是句芒手掌的掌纹脉络。
帝俊与常羲跟着而来,帝俊袖袍一甩,清空了山巅草木碎石,随手空劈,斩了那座临崖,虚托临崖,于转瞬间炼成了一张石桌石椅,摆在了山巅处。
此山不算小,偏偏选那处临崖,要说没有将巫族坐在屁股下面的意思,李景源是不信的。
帝俊邀请道:“北主,请坐。”
李景源大马金刀坐上去,帝俊和常羲夫妇坐到对面。
该铺垫的也铺垫完了,李景源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此次朕来太阴见二位,是想和两位做桩大买卖。”
帝俊已有心理准备,道:“愿闻其详。”
李景源依次伸出两根手指,道:“未来二位的处境也都知道了,朕可以保二位平安,可以帮助帝俊重新夺回太阳星神位。”
李景源开出的两个条件极其诱人,但帝俊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倒是更为神色凝重,因为条件越好,相对应的李景源想要的东西也就越大,尤其是帝俊和常羲明显处于劣势位,不落井下石亦是仁慈,剥肤椎髓,榨干吃尽都是山上常见事。
帝俊沉声道:“代价是什么?”
李景源直截了当道:“常羲的太阴神位。”
帝俊二人眉头紧锁,心中大呼果不其然。
帝俊还未开口,常羲却率先开口道:“若是你能让帝俊重登太阳神位,吾的太阴神位可以……”
常羲话还未说完,被帝俊强行打断,心声传音道:“你的太阴神位太过重要,不能轻易交出去,这桩买卖即便要做,也要想办法攫取更多好处,最好是能实实在在的落袋为安的好处。”
常羲当即听话,沉默不语。
李景源心中暗自摇头,这疯女人真是痴情,为了情郎,竟连自己最重要的神位都能毫不犹豫舍掉。
帝俊道:“你提的两个条件确实诱人,直指人心,但说到底只是空口白话。”
李景源也不啰嗦,干脆道:“朕愿意发下大道誓言,但世间之事从绝对之说,朕只保证尽全力施为,帝俊可信?”
帝俊心中算盘敲的叮当响,一句尽力施为,只是说的好听的承诺,没有落袋为安的实在让人踏实,但以大道誓言背书,便是字字千金,分量极重。
片刻之后,帝俊依然在心中权衡,李景源再次加码道:“朕先前所说可以再上一境不非虚言,亦可以大道誓言作证,朕与天帝、血海冥河有互助之盟,与道老大有山上私谊,保住二位不成问题,至于太阳神位,朕可与天帝相商,成功率起码有七成。”
帝俊皱眉问道:“太阳星是星河重星,也是周天星斗大阵的关键,可天帝怎么可能让出太阳神位,七成?吾倒想知道北主的七成是哪里来的。”
李景源淡淡道:“朕愿意发下大道誓言,你觉得朕是无的放矢?若是心里没底,便不会有此提议。”
天外大劫之中,天庭处境同样艰难,那尊太阳神位确实有大概率能周璇下来。
帝俊没回答,思量片刻后,有了结论,面无表情道:“再加一样,助吾复活,这桩买卖便算敲定。”
李景源皱起眉头,突然嗤笑起来:“你是觉得朕开出这么好的条件,是觉得太阴神位奇货可居?觉得朕非要不可?还是说你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帝俊平静道:“起码说明太阴星对北主极为重要,若北主答应三个条件,吾与常羲亦可与北主结盟,守望互助。吾一旦复活,再重登太阳神位,手握扶桑树与东皇钟,再收拢天下妖族,重聚妖族气运,皆是战力放眼八境难有敌手,再加上同样八境的常羲,我们夫妇联手,除了圣人,没人胜过我们。就复活吾这个提议而言,北主半点不吃亏。”
李景源冷笑不已,好不留情得拆穿道:“你们帮朕?朕看是对你们更有利一点吧,你可真打一手好算盘。”
不过帝俊这一提醒,李景源心中有了另一个主意,笑眯眯道:“结盟就算了,倘若你们二人供朕驱使两千年,复活你也倒也不算是赔本买卖。”
帝俊脸色阴沉,他可是上古至尊,妖族共主,若是听命他人,低三下四,传扬出去,这脸面可就丢尽了,再难从地上捡起。
李景源似乎猜到帝俊放不下面皮,于是又道:“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把面皮看的那般重要?佛门老如来还不是面皮说舍就舍,干干脆脆的,多学学他,拿得起放得下,才是真豪杰。”
帝俊面无表情道:“吾还没到大日如来那万般皆空的境界。”
李景源笑容玩味,再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一句杀机四伏的言语:“其实不与你们做买卖也是可以的,那破碎太阴拾到拾到也能用。”
此话一出。
帝俊二人脸色僵硬,陷入沉默,一颗道心犹如水桶晃荡,七上八下。从知晓了未来处境开始,他们就深知主动权从不在他们手里,这般讨价还价,确实是仗着奇货可居四个字,谋求更多利益。
常羲突然开口道:“太阴星是群星权位最重之星,太阴神位自然也很特殊,唯有山巅级别太阴修士才有资格继任太阴神位,再则不死月桂与太阴星是大道同源,若没有不死月桂坐镇太阴星,太阴星便不算完整,会天地运转,万物生息,涉及的因果多如牛毛,稍有差池,万劫不复。你若答应复活吾夫君,吾可消耗自身道行,哪怕跌下山巅,亦是会不遗余力帮你培养一尊山巅七境的太阴修士,助他顺利继任太阴神位,并且会将不死月桂借给你千年。”
帝俊怔怔看向常羲,常羲痴痴回望,心声言语道:“不要劝我,我枯守太阴星百万年了,等得太久了,不想再等了,即便我真的跌下山巅,也不是什么大事,以我的本事,重回山巅只是时间问题。况且我们也没得选择,错过他,亦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帝俊神色复杂,蓦然眼神坚毅起来,看向李景源,郑重道:“北主,以为如何?”
这下轮到李景源心中权衡了,复活帝俊代价太大,是个辛苦活,若没有足够大的利益,他是万万不会干的,可若是常羲愿意牺牲境界道行,让他尽快完全的掌握太阴星,一步快,步步快,早一步布局,早一步收拢更多月华,在天外大劫来临之前便能积攒更多底气,确实是不吃亏的生意。
李景源心念一动,一道月光从袖袍飞了出来,落地一滚,化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