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同平刚抽完一支烟,李寿光走回来坐下。
“秦书记,您说的这些,原则上可以谈。但有一个问题——展期之后,如果中安还是还不上,怎么办?银行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很明显,李寿光已经接受了秦云东的方案,只是想让秦云东给他再吃一颗定心丸。
秦云东微笑回答:
“我的解决方案里有一条,中安可盘活的资产。包括闲置楼宇、老厂区、停车场经营权、砂石资源、水务收益权、公交广告权、国企股权、未抵押土地,打包成一个资产包,总估值不低于到期债务总额。这些资产,可以作为展期贷款的补充质押。”
秦云东接着说,省府近日已经批准,中安市可以发行再融资债券,置换一部分平台公司的隐性债务。
另外,云源湿地文旅康养项目,被列为省委督办的项目。项目的收益,将专项用于湿地生态修复和债务偿还。
秦云东指了指孙同平说,中安市府已经和几家文旅集团在接触,年内有望签约。
“老李,中安不是拿空口白话跟银行谈。我们有项目,有资产,有省里的支持。银行要的保障,我们尽量给。银行要的诚意,我们也拿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愿不愿意跟中安一起扛过这个坎。”
秦云东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李寿光,等着他给出最终答复。
李寿光再次陷入沉默,手指在材料上来回点击,像是在心里反复权衡。
孙同平此时表现出积极参与的态度,主动接过话:
“李行长,秦书记的解决方案已经获得省委批准,中安市将会无条件执行。过去中安市出现的问题,在我这一届不会重演。这一点,我可以郑重向你做出保证。”
他必须摆出姿态分担秦云东的说服工作,而不是只做一个事不关己的旁听者。
李寿光听到孙同平的保证,神色又松动了一些。
“秦书记,孙市长,你们解决问题的诚意,我都感受到了。这样,我先表个态,我们银行愿意牵头,组织中安债务展期重组的银团贷款框架。具体方案,我们行里会尽快研究,和市里对接。”
秦云东如释重负地深吸一口气:“老李,我没有看错人,疾风知劲草,关键时刻还得指望你这位老朋友大力支持啊。”
李寿光露出笑容:“云东,你别给我戴高帽,我有话在先。我可以参与到银团中,但其他银行有没有这个意愿,还要靠中安做工作,我只能做敲边鼓的那个。”
“这个当然啦,其他银行的工作,由我和老孙去谈,有你做表率,接下来的沟通就会容易很多。”
秦云东起身告辞。
他谢绝了李寿光晚上请客的邀请,带着孙同平离开疗养院坐进专车。
“秦书记,李寿光一开始那态度,我还以为今天要谈崩了。”
孙同平心有余悸地发出感慨。
秦云东摆摆手:
“不会谈崩,李寿光是个聪明人,别看他嘴上说得硬,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银行对中安的贷款逾期,如果真的发起诉讼搞垮中安市,那些贷款就是不良资产,他没法向总行交代。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给他一个方案。我们来了,方案也带来了,他当然会接下。”
秦云东提前做了充分准备,对拿下李寿光本来就很有信心。
孙同平兴奋地连连点头,又问:“秦书记,其他银行……咱们什么时候谈?”
“这种事要趁热打铁,今晚就住省城,从明天开始挨个给财神爷们烧香。搞定三五家,我们就在中安市召开银企座谈会,把其他银行代表召集在一起,彻底解决贷款逾期问题。只要融资渠道重新打通,中安问题顺利解决就算解决大半了。”
秦云东望着车窗外的临江市繁华街景,心中倍感亲切。
这里是他创造经济奇迹的地方,不由自主就会动感情。
他很想在临江市住一晚,见一见那些跟着他一起奋斗的老伙计们,但他任务在身,又身份特殊,不方便在临江市逗留,只能成为匆匆而别的过客。
孙同平不理解秦云东的心情,他的想法简单的多。
现在的他越来越觉得,跟着秦云东工作很踏实。
秦云东把所有问题都考虑的非常周到,他只需要跟着执行就行,这确实相当轻松。
但在临江市,封疆的既不踏实也不轻松。
自从封疆脑子发热寄出去举报信后,他刚开始还以为万事大吉了。
他回到临江市,继续守着那间小超市,等着省纪委查魏凯丽的好消息。
封疆甚至开始想象魏凯丽被调查、被问责的狼狈相。
但他等来的,不是好消息。
先是超市里来了几波不三不四的人。
他们不买东西,在货架间转悠,东看看西摸摸,然后走到收银台前,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封疆看,也不说话,就那样站着。
封疆心里发怵,大着胆子问他们要买什么。
这些人都不回答,只是皮笑肉不笑指了指他就转身离开。
然后第二天同样的事发生,第三天又换了一伙人,还是采取同样的方式。
封疆的老婆毛了,禁不住偷偷地问封疆,这些人怎么感觉像是要找麻烦?
封疆也感觉不对劲,但他又不想承认是举报信招惹这些人上门,只能安慰妻子说,那些人可能就是附近的混混,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然而,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当封疆去接孩子放学,刚要带着儿子回家,忽然眼前出现一个带着太阳镜的花臂男人。
那男人拦住他们的去路,却只是弯下腰,伸手在封疆儿子头顶上拍了拍,起身后冲封疆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你儿子真可爱,注意安全哦。”
封疆的儿子有些害怕,紧紧揪住封疆的衣角:“爸爸,那个叔叔好凶啊。”
封疆的手心全是汗,他拉着儿子的手,快步往家走。
但是到了晚上,封疆一家人刚睡下,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不重,不轻,笃笃笃,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