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大门开着，里面看上去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张凡带着林默走了进去。
穿过前院，穿过中堂，一直走到后院。
后院正中有一座石台，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瘦得脱了相，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很，盯着张凡看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
“你就是破了，落星谷巢穴的，那个人？”老头开口，声音很哑。
张凡皱了皱眉道：“你是陆九渊？”
“是我。”陆九渊点了点头，“你比我预想的来得快。”
张凡走到石台前五步停住：“你知道我要来？”
“神朝那边传讯过来了。”陆九渊咳嗽了两声，“说你是个麻烦，让我小心。”
“那你打算怎么小心？”张凡平静的道。
陆九渊笑了一下，那张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表情：“我不打算小心。”
“我养了三百年星兽，给神朝炼了三百年星核。”
“衍皇拿我的星核续命，可他自己活了，我却要死了。”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颗，暗红色的珠子，比张凡见过其他星核，都大很多。
陆九渊看着那颗珠子，道：“这是我养了三百年，才养出来的一颗，本来想自己用。”
“可你来了，我改主意了。”
张凡看着他：“改什么主意？”
陆九渊把珠子往前一推：“给你，条件是，你替我做一件事。”
张凡看着他道：“什么事？”
“把万兽山庄烧了。”陆九渊的声音很平，“我闭庄三百年，给神朝当狗当了三百年。”
“衍皇每年派人来取星核，拿完就走，从来没问过我死活，我活够了。”
张凡看着那颗珠子，又看了看陆九渊的脸，这老头不像在说谎。
“你养星兽害了那么多人。”张凡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别的选择。”陆九渊笑了一声，“这颗星核里，封着三百年的星兽之力。”
“你拿了它，能突破星皇，你不拿，神朝的人三天之内就会到，到时候你走不出万兽山庄。”
张凡沉默了下来，过了会儿抬头道：“烧庄子的事我接了。”
他把珠子拿过来，入手滚烫，跟万相之心跳在一起，又道：“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衍皇到底什么修为？”
陆九渊看着他，道：“星皇巅峰，半步星君，而且他手里有一件东西，跟你的剑很像。”
“什么东西？”
“一截灰白色的剑刃。”陆九渊指着，张凡腰间的灰白长剑，“跟你那把，是一对。”
张凡的瞳孔缩了一下。
接着他把星核，收进了怀里，入手滚烫。
跟万相之心，贴在一起的时候，两种力量，既互相呼应着，又跳得很急。
“你确定要烧？”张凡看着陆九渊。
“烧。”陆九渊从石台上站了起来，瘦得脱形的身体，在风里晃了一下，道：
“我养了三百年星兽，害的人不比神朝少，烧了，才干净。”
张凡点了点头，把灰白长剑拔了出来。
他没有用灭力，因为灭力是杀伐之力，若是一剑下去，整座山庄都得碎。
他左手一抬，万相祖塔的生力，便从掌心涌出。
透明色的光凝成一片，罩住整座万兽山庄，然后，他把生力往里一收。
生力是万物生发之力，所以收的时候，也是万物归寂之力。
灰白色的光，从每一座建筑，每一面墙壁里，涌出来，被生力一点点抽走。
于是，石楼开始风化，木梁开始腐烂，花草也跟着枯萎。
前后不到百息，整座万兽山庄，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陆九渊站在废墟中央，依然闭着眼，仿佛在听什么声音。
等到最后一堵墙倒下去的时候，他这才睁开眼，竟然笑了笑。
“三百年了，这下总算清净了。”
张凡把灰白长剑插回腰间，又看着他：“你以后打算去哪？是走，还是留？”
“反正哪都不去。”陆九渊在废墟里，找了块石头坐下，“我就坐这儿。”
“不管神朝的人来不来，要是看见庄子没了，最多杀了我，就算杀了我，我也清净。”
张凡想了想，也没劝他。
他从怀里，把那颗三百年星核，取出来看了一眼，道：
“这颗星核，你养了三百年，当真就这么给我了？”
“我养了三百年，可我自己到底用不了。”陆九渊摇头，道：
“我的经脉早就被星核反噬了，用了也是死，你拿去，算我替这三百年还点债。”
张凡把星核收好了：“谢了。”
他带着林默向山下走，一直走到山脚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九渊坐在废墟里，灰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依然一动不动。
“师父，那老头……”林默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随他吧。”张凡收回目光，“他到底活够了。”
两人便原路返回。
出了兽鸣山之后，张凡并没有急着飞，反而找了一块，僻静的地方，停下来。
然后把星核取出来：“林默，你先退远点。”
林默便退到百丈外。
张凡盘膝坐下，把星核托在掌心。
星核里的暗红光缓缓转动着，跟万相之心越跳越近，几乎要贴到一处。
张凡便把万相之心的生力，灌入星核。
星核表面的纹路，亮了一瞬，接着从中间裂开。
暗红色的光涌出来，顺着掌心灌入经脉。
就在入体的一瞬间，张凡浑身猛地一沉。
这颗星核里封着的，是陆九渊三百年，养出来的星兽之力。
甚至比张凡在雷渊，打的那头雷兽还强十倍。
暗红色的光，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简直像是三百头星兽，同时在他体内跑。
由于星核之力太狂暴，张凡咬着牙，把生力和灭力，同时调动起来。
生力裹住经脉，灭力在前开路，把狂暴的星核之力，一层一层削平。
每削一层，星核之力，便融进经脉一分。
经脉被撑得发胀，骨骼里的雷纹，也跟着亮起来，把星核之力锁住。
一炷香之后，星核终于碎了，暗红色的光，全部融进了他体内。
张凡睁开眼，瞳孔里暗红色的光，一闪而过。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里雷声和暗红的光，同时闪了一下。
“这就星皇了？”林默连忙跑过来。
张凡握了握拳，掌心的万相之心跳得很沉重。
跟之前比起来，竟沉重了差不多三倍。
他抬手一剑，劈在旁边的山石上，剑光并没有炸开，反而凝成一条线，切了进去。
山石从中间裂开，切口平滑得，像镜子一样。
“星皇。”张凡收了剑，“回去了。”
他当即腾空而起，朝书院方向掠去。
速度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林默在后面追得十分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