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命加速的时间,终于归零!
那笼罩全身的玄妙律动,如潮水般退去。
世界,瞬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窗外的天光开始正常流淌,空气中的灵气光点重新变得若有若无。
连心跳都从之前那种被拉长的深沉鼓点,回归了正常的“咚、咚”节奏。
对战傀儡也已经被他破坏的差不多,没有再起身攻击。
王歌这才老老实实躺在地上,大仰八叉,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
冰凉的合金地板贴着后背,透过早已被汗水湿透的衣服,传来一丝让人清醒的凉意。
舒服。
真他妈舒服!
他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喘气。
胸腔剧烈起伏,像一台刚刚过载运转的引擎,终于进入了怠速散热模式。
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呻吟。
不是痛苦的呻吟,是那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满足的叹息!
左肩的伤有些一跳一跳地疼。
右手的虎口裂开两道口子,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
经脉深处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还没完全消退,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里面缓缓游走。
但他不想动。
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就这么躺着,挺好。
躺了大概三十秒。
王歌叹了口气,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
不行。
地板太硬,躺着不舒服。
而且这玩意儿又不回蓝回血,躺再久也是白躺。
得去摇云榻上。
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行吧,这次是真榨干了!
踉踉跄跄走到摇云榻前,王歌一头栽了上去。
柔软的榻面微微凹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一瞬间,他差点舒服得叫出声。
不是夸张。
是真的舒服。
摇云榻的材质本就特殊。
表面那一层温润如玉的织物,触感介于丝绸与羊绒之间。
既光滑又柔软,贴在汗湿的皮肤上,竟然没有一点黏腻感。
更关键的是,榻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能量纹路,在他躺下的瞬间,仿佛被激活了。
丝丝缕缕的温热,从后背与榻面接触的每一个点,缓缓渗入体内。
那温热不烫,不燥,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暖意。
它从皮肤渗进去,穿过筋膜,穿过肌肉,直达骨骼深处的缝隙。
所过之处。
那些紧绷到几乎痉挛的肌纤维,像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
王歌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舒服。
但还不够。
他默运蛰眠功。
这门功法,平时修炼时感觉平平无奇,就是中规中矩的吐纳法门。
但每次大战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这门功法的妙处!
它不是那种霸道刚猛的爆发型功法,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养”。
功法运转的瞬间,体内的感知变了。
他能“看见”自己饱经摧残的经脉。
之前十倍加速状态下,那些被法力洪流冲刷过的经脉通道,此刻在内视中,像一条条刚刚经历过山洪暴发的河道。
河床被拓宽了,但两岸也留下了冲刷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蛰眠功的法力,就是从丹田深处涌出的第一缕清泉。
它很细,很柔!
像春天融化的第一股雪水!
涓涓潺潺,沿着经脉的河道缓缓流淌。
流过那些裂痕时,裂痕处微微一痒。
那种伤口开始愈合时、新肉正在生长的痒。
王歌忍着不去挠——也挠不着,只能任由那股痒意顺着经脉蔓延。
法力继续流淌。
流过左肩的伤处时,那里的肌肉组织正在微微颤抖。
那是之前被傀儡一肘砸出来的钝伤。
淤血积在深层,肌肉纤维也有部分撕裂。
那股清泉般的法力在伤处稍稍停留。
然后,它开始渗透!
不是冲刷,不是冲击,而是极其缓慢地、极其温柔地,渗进那些淤血的缝隙里。
渗进去之后,淤血像冰块遇到了热水,开始缓缓化开。
化开的淤血被法力裹挟着,带离伤处,汇入血液的循环系统,最终被身体代谢出去。
而撕裂的肌纤维,则在法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重新连接、愈合、生长。
那种感觉,像有人用最细的丝线,在他体内一针一针地缝合。
不疼。
只有微微的痒,和隐约的暖。
王歌的意识继续下沉。
蛰眠功运转到深处,感知开始从肉身向更幽微的层面延伸。
他“看见”了自己的骨骼。
那些经过十倍加速淬炼的骨骼,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莹白色光芒。
不刺眼!
反而像月光下的玉石,温润而内敛!
骨骼深处,那些微观结构正在缓慢调整。
十倍加速状态下,法力灌注得太快,骨骼内部的晶体结构虽然变得更致密,但也留下了不少细微的应力点。
——就像锻造时冷却太快,内部会留下看不见的裂纹。
此刻,蛰眠功的法力正渗进这些应力点。
它不像修复肌肉那样直接“缝合”,而是用一种更玄妙的方式——引导。
引导那些细小的骨细胞,沿着最合理的应力线,重新排列、生长、加固。
那不是修复,那是“优化”!
将匆忙锻造的粗坯,一锤一锤地敲打成精钢。
王歌甚至能“听”到那种声音。
意识深处的一种共鸣。
像远山的寺庙里,僧人在敲击木鱼,一下,一下,缓慢而悠长。
咚——
咚——
咚——
每一声“咚”,骨骼深处的应力点就微调一分。
每一声“咚”,骨骼的密度与韧性就提升一毫。
并不痛苦。
反而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近乎催眠的律动。
王歌的意识继续下沉。
下沉到更深的地方。
——那是肉身与精神的交界处,是内天地与外界相连的门户。
蛰眠功的法力在这里分成了两股。
一股继续留在肉身,修复那些看得见的损伤。
另一股,则渗进了内天地。
那片灵泉空间,此刻比他躺下时更加安静了。
之前混沌潮汐留下的痕迹已经彻底平息,内天地重新变回平静的氤氲之海。
那些种子还在沉睡。
但它们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深埋地底、勉强维持生机”的微弱颤抖,而是——
绵长!
沉稳!
有力!
像冬眠的巨兽,蜷缩在洞穴深处,虽然一动不动,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让人不敢轻视的厚重。
它们在“消化”。
消化之前那场能量潮汐灌入的海量养分,将它们缓慢地、谨慎地,转化为积蓄已久的破土之力。
王歌“看”着它们,嘴角微微勾起。
快了。
真的快了。
意识继续下沉。
下沉到几乎要睡着的边缘。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只有一种极其原始的、极其温暖的、被包裹的安全感。
像回到母胎。
像沉入深海。
像蜷缩在宇宙诞生之前的那片混沌里。
蛰眠功的法力,还在继续流淌。
从肉身,到经脉,到骨骼,到内天地,到那些沉睡的种子——
最后,回到丹田。
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这个循环不需要他主动维持。
它会自动运转。
像地球绕着太阳。
像月亮绕着地球。
像四季更替,像潮起潮落!
……
自然而然地,永不停歇地,运转。
王歌的意识,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不再去看,不再去听,不再去感知。
他只是躺在摇云榻上,任由那股温润的法力在体内缓缓流淌。
任由那些撕裂的肌纤维慢慢愈合。
任由那些细微的裂痕悄悄弥合。
任由那些沉睡的种子继续积蓄破土的力量。
窗外的天光依旧昏暗。
永恒方舟外的能量护盾依旧无声地流转。
炼星阁内,只有他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某种古老而永恒的律动。
王歌就这么躺着,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睡。
也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