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走。”
朱元璋把自家的车调出来,护住眼前的炮,随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儿子。
“标儿还有话,要跟你说一说。”
“是,陛下!”
何广义应声,连忙挪动膝盖,将自己的身子朝向太子殿下。
而朱标却没有兴趣抬头去看他。
只是凝视着眼前的棋局,纵然是桌面上的战场厮杀,爹也还是要比他要更甚不止一筹,才不过走了十几步他就已经开始显露颓势。
不过纵然是这样,他也不可能认输!
只要还没输,就要一直拼下去,最后的结果不确定就不能停!
“舅舅被刺杀的消息,现在传到哪里了?”
啊?
何广义心中略微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太子殿下留下他,是要向锦衣卫问罪,是要责罚他和整个锦衣卫。
毕竟太子殿下,与靖远侯爷的关系,整个大明谁人不知。
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啊!
就算他猜错了一些东西,太子殿下不是要归罪他们锦衣卫,那也应该是询问那些案犯的事情,可为什么突然之间没有一点征兆。
就问起了靖远侯爷被刺杀的消息?
始料未及,他也没有任何的准备,脑子一下子就空了。
他该怎么回答太子殿下的话啊?!
“回,回禀太子殿下!”
何广义心中猛地发下狠来,用自己以往的经验,还有自己的心里的推测,压低身子试着向着太子殿下禀报道。
“靖远侯爷被刺杀事发突然,再加之全城宵禁,城门紧闭,至今消息应当还只流传在应天府内。”
说着何广义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试着去理解太子殿下的意思,并顺着往下接着说。
“若是加以干预,微臣可以保证,消息绝不会传出……”
“传出去。”
朱标推动卒子过河。
这是一个诱饵,爹若是吃了它,自己的马立刻就会跟上,将吃掉卒子的大鱼吃掉。
而如果爹不去吃这个卒子,那自己便可长驱直入。
过河的卒子半个车,用的好了能起到不小的效果呢。
“传,传出去?”
何广义有些跟不上太子殿下的思维了。
靖远侯爷被刺杀的消息,对于大明绝对有害无益!
四境边卫的指挥使,统兵的高阶将领,有相当一部分都曾属靖远侯爷麾下,是靖远侯爷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而剩下的那一大部分,不是勋贵集团里的人,就是其他勋贵军侯的麾下旧部。
千丝万缕怎么都割舍不开。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靖远侯爷被刺杀的消息,鬼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再加之陛下曾赐予靖远侯爷,节制备倭诸军卫的权柄,那可是关乎整个大明的海防。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了,靖远侯爷被刺杀,他们群龙无首,闹出的乱子绝不会比边卫要小!
当然,大明境内的内卫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消息只能掩着。
绝不应该往外放啊!
更何况,西北战事刚刚平息,万一这消息被吐蕃知晓,再生出什么鬼心思……
还有辽东那边,曹国公与中山侯,至今都在此处驻守防备。
他们与靖远侯爷的关系,那更是无比的密切,若是知晓了这消息,岂能忍得住不还京?
何广义真的是想不明白了。
太子殿下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啊?!
“做不到?”
朱标摩梭着手中的棋子,侧目看着跪倒在地的何广义。
“不!”
何广义再次压低身子,几乎完全贴在地面上,“回禀太子殿下,做得到,臣绝对做得到,锦衣卫绝对做得到!”
“做得到最好,把消息传到大明每一处,越快越好,同时安排你们锦衣卫的人。”
朱标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棋盘上。
唉,还是没能抛砖引玉。
一个卒子,就想让爹丢西瓜捡芝麻,还是太难了。
不过没关系,卒子过河半个车,继续往前拱,有去无回!
“每传到一个地方,孤就要知道当地是何反应,当地各处衙门,各处守御户所,卫所,一个地方都不能漏掉!”
太子殿下难道是想用这次靖远侯爷被刺杀的事情。
再一次清理地方官员,清理军中的蛀虫?
何广义一边恭敬行礼领命,一边在心里继续仔细琢磨,从表面上分析,太子殿下应该就是为此,可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
代价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毕竟靖远侯爷,不同于其他公侯,他被刺杀的消息传开,隐患比起收益实在不成正比。
“还有,往大明周边多派些人,元廷,倭国,安南……”
“有多少就排多少。”
“是,太子殿下,臣一定谨遵旨意!”
“嗯。”
朱标轻轻的嗯了一声,视线依旧是全都在棋局上,没有去看何广义一眼,就像是他完全就是空气,如同不存在一样被无视。
“去吧,这里没你的用处了。”
“是,臣告退!”
何广义将手中一直举着的罪状交给白苟。
自己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躬着身子一直退到房外,这才直起腰轻手轻脚的离开。
“标儿你安排,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朱元璋拿起自己这边车,直接落到儿子的那边,吃掉一个象,威逼老将,同时压死一炮一马。
“这事应该等你舅那个小犊子醒了以后,和他好好商量商量以后,再做最后的决定。”
“而且以那个小犊子平日里的作风,在咱这大明军中,不知道有多少个挚友,生死兄弟,直到他出了这档子事,就算有军法,有大明律在前。”
“也肯定会想着回京,想着看看这个小犊子的,你就不怕闹出事?”
“还有老二,保儿,和沐英他们三个,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爹您如果真想要劝我,不过在这时候和孩儿说这些。”
朱标说着送炮将军。
“您方才就直接阻止孩儿了。”
“你长大了,咱老了……”
“什么老了啊?”
忽然,马秀英的声音从房外传入。
朱元璋和朱标应声扭头望去,只见马秀英和赵乐相互搀着手,身后紧跟着玉儿和几名宫女,已经进了屋朝着他们走来。
朱标年轻,眼睛也自然看的更加清楚,玉儿和那些宫女的手里,都拿着食盒提篮。
隐约还能嗅到一缕饭香。
“我和乐儿闲不住,也睡不着。”
马秀英牵着赵乐的手,直接就坐在了丈夫和儿子身旁,同时抬手示意玉儿他们,把棋盘封起来,把吃的都拿出来摆上。
吃饱了以后,才有立刻更好的下棋。
“眼看着天也亮了,所以就去到厨房那边,一起做了些吃的。”
“外面的各位老兄弟们,现在都已经吃上了,你们是最后两个,不过你们两个放心……”
马秀英忽然对着丈夫和儿子神秘一笑,从食盒里取出一道道加料的菜肴,“我和乐儿专门给你们留了,都是你们爱吃的,都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