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瓦罗顿了几秒，然后继续补充道：
“我想我们可能需要接受一个现实：彻底摧毁像华兴这样规模和技术深度的公司，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我们愿意付出巨大的经济代价和地缘政治成本，并且冒着重创全球科技产业链的风险。”
他的语气变得务实：
“更现实的目标，可能是限制其在最关键领域的发展速度，延缓其技术进步，同时在国际市场上遏制其扩张。
为我们的企业争取时间，维持我们的技术领先优势。”
布林肯国务卿点了点头。
“这更符合实际。
我们需要的是保持压力，保持技术代差，保持市场准入优势。
而不是追求一个可能无法实现且代价高昂的‘彻底摧毁’。”
纳瓦罗最后总结道：
“各位，我们可能曾经犯过错误，可能曾经低估过对手。
但现在，我们正在变得更加专业、更加系统、更加审慎。
华兴是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但只要我们保持战略定力，保持技术优势，保持盟友团结，我们就能够维持我们的领导地位。”
他的声音在战情室里回荡。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各自行动吧。”
会议结束后，纳瓦罗没有立即离开。
他独自站在战情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华盛顿的秋夜来得早，才下午五点多，天际线已经染上了一层深蓝色。
助手轻轻走进来，递上一杯黑咖啡。
“主任，这是您要的咖啡。”
纳瓦罗接过，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涩让他清醒了一些。
“艾伦·杰弗里斯博士在外面，想跟您单独谈谈。”助手低声说。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艾伦·杰弗里斯博士，那位半年前用拆机分析给会议室带来“好消息”的dARpA顾问走进了战情室。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看起来比半年前更加清瘦，眼下的黑眼圈也更明显了。
“彼得。”杰弗里斯博士打了个招呼，声音有些沙哑。
“艾伦，坐。”纳瓦罗指了指会议桌旁的椅子，“今天你的发言很有建设性。特别是关于华兴可能在探索新芯片技术路径的部分。”
杰弗里斯博士坐下，将手提箱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
“彼得，我是来给你看一些新东西的。”
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些凝重。
纳瓦罗挑了挑眉，“关于华兴？”
“关于他们最近的研发动态。”
杰弗里斯博士打开了手提箱，里面不是手机零件，而是一台厚重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
他启动了电脑，输入了几层密码，调出了一份标有“机密”字样的报告。
“这是过去一个月，我们通过技术监测渠道获得的最新情报。”杰弗里斯博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于华兴在芯片设计和系统优化领域的最新专利布局。”
纳瓦罗坐直了身体。“说。”
杰弗里斯博士调出了一组复杂的专利分析图。
“我们监测到，从2020年第一季度开始，华兴海思在全球主要专利局提交的专利申请数量激增。
特别是在芯片架构、能效优化、异构集成、先进封装等领域。”
他指着屏幕上的趋势图：
“看这里。
在芯片架构领域，他们的专利申请同比增长了220%。而且这些专利不再是简单的改进型专利，而是一些基础性的架构创新。”
杰弗里斯博士放大了一份专利摘要：
“比如这个，‘基于任务感知的动态功耗分配架构’。它描述了一种芯片设计方法，可以根据不同的计算任务，动态调整芯片不同模块的电压和频率，实现极致的能效优化。”
他又调出了另一份：
“还有这个，‘面向分布式计算的芯片级缓存一致性协议’。
这显然是针对云计算和边缘计算场景的设计。
如果实现，可以让多个芯片像单个大芯片一样协同工作。”
纳瓦罗皱起眉头。“这些技术很难吗？”
“非常难。”杰弗里斯博士肯定地说。
“但更重要的是，这些专利显示华兴正在探索一条与主流不同的技术路线。
他们不再追求工艺的绝对领先，而是追求在给定工艺下的极致优化和系统级创新。”
他关闭了专利分析页面，打开了另一份报告。
“更令人关注的是，我们监测到华兴与中科院、清华大学等研究机构的合作项目明显增加。
特别是在新材料、新器件、新计算范式等领域的基础研究。”
杰弗里斯博士抬起头，看着纳瓦罗，眼神复杂。
“彼得，我们的对手更强了。
而且他们正在为长期的技术竞争做准备。
他们知道在先进工艺上短期难以突破，所以转向了两个方向：
一是在成熟工艺上做到极致；
二是在下一代计算技术上进行前瞻布局。”
纳瓦罗沉默了很久，消化着这些信息。
“所以，你的结论是？”
杰弗里斯博士深吸一口气。
“我的结论是，我们面对的不仅是一家公司，而是拥有媲美国家级的科技攻关实力的组织。
而华兴这个组织是这个组织背后是整个华国的科技体系，他们也是华国的先锋和载体。
制裁可以延缓他们的步伐，但无法阻止他们的决心。”
他关闭了电脑，认真地看着纳瓦罗。
“彼得，我不是说要放弃制裁。
制裁仍然是必要的，它确实在延缓华兴的进步。
但我们需要清醒地认识到，这可能是一场持续十年、二十年的长期竞争。
我们需要有足够的战略耐心和战术灵活性。”
杰弗里斯博士最后说道：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因为暂时的数据，比如旗舰机出货量下降就认为华兴已经出局。
他们可能只是在调整姿态，准备用新的方式重新进入赛场。
我们需要为各种可能性做好准备。”
纳瓦罗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华盛顿的夜色。
远处的国会山穹顶在灯光中闪耀，这座城市见证了太多的战略博弈和权力更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谢谢你，艾伦。这些信息很重要。我们会认真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