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李祥反手挥刀格挡。
“当!”
双刀相交。李祥只觉虎口剧痛。这看似瘦弱的书生,爆发出的力量竟丝毫不逊于沙场悍卒。
荀安一击不中,手腕翻转,刀身顺着李祥的横刀极速滑切。刺耳的摩擦声中,绣春刀削向李祥握刀的手指。
李祥大惊,被迫松开右手,横刀脱手掉落。
他反应极快,左手顺势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匕首,狠狠捅向荀安腹部。
荀安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李祥握匕首的左手手腕。
指骨如铁钳。用力一捏。
“咔!”
李祥腕骨剧痛,匕首拿捏不住,掉在地上。
荀安右手绣春刀高高扬起。没有劈砍,而是用刀柄底端的生铁配重,重重凿在李祥头盔的侧面。
“嗡——”
头盔变形。李祥脑子里犹如敲响了一口铜钟,眼前金星乱冒,双腿一软,跪倒在血泊中。
他拼命甩头,试图恢复清醒。眼前却只剩下一双沾满血污的旧布鞋。
荀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绣春刀的刀尖,抵在李祥咽喉处。只要轻轻一送,就能刺穿他脆弱的喉管。
李祥抬起头。
头盔歪斜,披头散发。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布满了黑灰与血污。
他看着荀安。看着那双犹如深渊般死寂的眼睛。
没有求饶。
枭雄的末路,依然残存着最后的疯狂与不甘。
“你……是谁……”
李祥嘴唇哆嗦,吐出一口血沫。
“霍去病帐下……没有你这号人物……你是谁!”
荀安没有回答。
他看着李祥,眼神中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喜悦。
“这一刀,替老刘头的三个儿子。”
荀安声音沙哑。手腕微压,刀尖刺破了李祥脖颈的表皮。一缕鲜血顺着刀刃流下。
“这一刀,替西街险些被你逼死的陈安一家。”
刀尖再进半寸。李祥喉结上下滚动,却被刀尖死死抵住,发不出声音。
“这一刀……”
荀安的目光越过李祥,看向这座几乎化作废墟的戎州城。
“替这满城被你当做猪狗的百姓。”
话音落。
刀光起。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绣春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李祥的颈动脉。
鲜血如高压水柱般喷涌而出,溅在残破的青瓦墙上。
李祥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终于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
那双充满野心与疯狂的眼睛,渐渐失去了最后的光泽。
西南枭雄。
死于长街。死于锦衣卫百户荀安之手。
长街死寂。浓稠的鲜血将青石板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关胜翻身下马,战靴踩在李祥的无头尸体旁,发出沉闷的粘滞声。他摘下覆面重甲,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白气的浊气。
五千重甲铁骑已控制四门。降卒被缴械羁押,满城火光被陆续扑灭。戎州,这座号称西南天堑的孤城,一夕易主。
关胜转头,看向靠在墙根下处理伤口的荀安。
那件洗得发白的酸秀才单衣已经吸饱了血,紧紧贴在身上。荀安用牙齿咬住从衣襟上撕下的布条,单手死死勒住左肩崩裂的旧伤,额头上布满豆大的冷汗。
“荀百户。”
关胜走上前,拱手行了个军礼。这不仅是对锦衣卫的客气,更是对眼前这个以一己之力撬动孤城的男人的敬意。
“城中局势已定。但这戎州是块烂疮,千头万绪。你在此蛰伏数月,比我清楚底细。”
关胜目光灼灼,“接下来,怎么做?”
荀安吐掉嘴里的布头,将沾血的绣春刀挂回腰间。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
“两件事。”
荀安抬起头,那双犹如枯井般的眸子里透出冰冷的杀伐。
“第一,杀苗人。”
“第二,抚百姓。”
关胜眉头微皱。
“苗兵大营那边,弟兄们去看了。还剩五千多苗人,全被李祥用生铁锁链像串狗一样锁在木笼里。这些人药效反噬,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关胜迟疑了半息,“全杀了?王爷的规矩,降卒不杀。若是传出去……”
“他们不是降卒。”
荀安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是野兽。是被李祥用‘神仙汤’熬干了人性的活死人。”
荀安指着城西大营的方向。
“药没了。一旦缓过劲来,这五千人就是五千头只知杀戮的饿狼。这城里还有成千上万的百姓,你拿什么防?”
荀安看着关胜的眼睛,“不能留。留了,就是对这满城百姓的不负责。斩草除根,烧成灰。”
关胜倒吸一口冷气。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却说着屠戮五千人如杀鸡般轻松的锦衣卫。
沉默片刻,关胜猛地点头。
“明白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关胜转身,对副将厉声下令。
“传令前营!调三千重甲,携弓弩、火油去城西苗营!”
“木笼不留!苗人不留!乱箭射杀,尸骨集中焚毁!”
“是!”副将领命,狂奔而去。
“荀百户,那百姓呢?”关胜再次转头,“这帮百姓被李祥逼成了疯狗。刚才一路杀过来,有些百姓抢粮抢红了眼,甚至连咱们的兵都想咬一口。怎么安抚?”
“不难。”
荀安扶着墙,缓缓站起身。左肩的伤痛让他的身体微微摇晃。
“开仓。放粮。熬粥。”
荀安吐出三个词,字字千钧。
“这城里的百姓,不是天生爱杀人。他们是饿怕了。只要肚子里有了食,这股戾气就能散。”
荀安走到李祥的尸体旁,一脚踹翻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李祥搜刮的保城粮,全在总督府后院的甲字库。全搬出来。就在这广场上,架起三十口大锅。”
黎明破晓。
城西苗营。
三千重甲铁骑将倒塌的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木笼内,五千名虚弱的苗人看着那一排排闪烁着寒芒的连弩,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他们喉咙里发出绝望的野兽嘶鸣。
“放!”
铺天盖地的箭雨遮蔽了刚刚泛白的天际。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交织。鲜血染红了冻土。
一桶桶猛火油泼洒而下。烈焰再次冲天而起,将这五千具扭曲的尸体,连同这座罪恶的军营,彻底化为灰烬。
而在城中心,总督府广场。
画风截然不同。
三十口一人多高的大铁锅一字排开。熊熊燃烧的劈柴将铁锅底烧得通红。
白花花的精细粟米,成袋成袋地倒入沸水中。翻滚的米浪散发出久违的粮食香气,瞬间压过了城中残存的血腥味。
一万重甲铁骑退去杀气,收起长矛,成了维持秩序的守卫。
数万名形容枯槁、衣不蔽体的百姓,端着破碗,拿着缺口的瓦罐,甚至用双手捧着,排成几十条长龙。
没有人再抢掠。没有人再嘶吼。
他们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粥,眼中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不敢置信的热泪。
“南境的兵……真的是天兵啊……”
队伍里,老刘头端着那个豁口的粗瓷海碗,老泪纵横。
他看着前方那个正在分发热粥的南境军卒,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三个惨死的儿子。
而在更远处的角落里。
荀安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衫,隐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没有去看那些感恩戴德的百姓,也没有去听那些赞美镇南王的欢呼。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