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请她进屋歇脚,她摇头:“不行,仙鹤还在外头,别晒化了。”
话音刚落,她一吹口哨。
那只仙鹤扑棱棱飞进院子,二话不说,一头扎进水池——
池底趴着的玄武,一见有动静,猛地从水里弹起来!
跟诈尸一样!
翅膀一扇,扑腾得水花四溅,张开嘴就冲仙鹤狂咬。
仙鹤哪是好惹的?反嘴就啄,俩家伙当场干上了。
水池边炸了锅。
玄武体型小,可翅膀一展开——天爷!比仙鹤还大!像两把破天大伞,拍得风呼呼响。
它绕到仙鹤背后,一个鹞子翻身,直接骑上人家背,爪子一扣,脑袋一顿狂啄。
仙鹤吓得腿一劈,直接岔成“大”字,扑腾得满地是水。
荷花香混着水汽,俩畜生打得跟杂耍似的。
“够了!”阮晨光吼了一声。
玄武充耳不闻,已经把仙鹤摁在水里,嘴巴死死叼着它的尾巴,死活不撒。
仙鹤急了,腿拼命蹬,嘴里“唳唳”惨叫。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低沉咆哮,像从地底钻出来的,整片院子瞬间安静了。
连水波都停了。
灵仪差点跳起来,脚都软了。
玄武保持着踩着仙鹤脸的姿势,僵在原地,连眼皮都不敢眨。
阮晨光沉着脸:“人来了,你是当主子的?让人家仙鹤凉快会儿,有这么难?”
玄武低低“昂”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抬起脚,缩到墙角,一副“我认输但我不服”的表情。
仙鹤抖了抖羽毛,浑身湿漉漉,抬头挺胸,一脸高冷,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玄武偏不依。
它一转头,突然蹬腿飞起,两个脚蹼子“啪”地一踹——
直接把仙鹤踢飞,撞在竹筒墙上,啪嗒掉下来。
它慢悠悠走回池边,蹲下,眼皮一抬,看了眼仙鹤。
仙鹤吓得缩成一团,赶紧溜回水里,脑袋埋进翅膀,装死。
玄武瞅了眼主子,又“昂”了一声。
仙鹤这才敢探出脑袋,偷偷看一眼。
阮晨光赶紧对灵仪拱手:“师姐,对不住,这畜生今天抽风。”
灵仪突然“哈哈哈”笑得直拍大腿:“哎哟喂!你这大鹅太逗了!上回我去西村,那家养三十只肥鹅,追着我满村跑,啃我鞋底!这仙鹤活该,天天尾巴翘到天上去,眼珠子都长脑门上,现在好了,被人骑背!太解气了!”
阮晨光跟着尬笑。
“你那吐纳法,哪儿学的?”
“咳,跟山里的黑熊学的。”阮晨光一挠头,“那天我砍柴,撞见一只,两米多高,冲我嗷一嗓子。
我吓蒙了,也吼回去。
咱俩对吼了半个时辰,它嗓子哑了,我喉咙快裂了,它才哼哼着走了。
吓尿了,浑身跟洗过澡似的。”
灵仪笑了:“难怪你这气儿这么野,不过你傻啊?纳气斩白练了都不知道?”
“啥意思?”
“那些种子,是宗门发的没错。
但你当真是给你‘种’的?你以为种地就只是施肥浇水?”她眼神一沉,“地里能长庄稼,也能长祸害。
虫、鼠、风、火、邪气,啥都可能钻进来。
你要是连自己家门口的动静都看不住,那不是种地——那是等死。”
阮晨光一愣,心里像是被人戳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稻浪,第一次,认真想了想——
这地,真的只是种谷子吗?
“是是是,师姐说得对……”
阮晨光总算把这事儿圆了过去。
快到门口时,灵仪脚下一抬,就要直接踩进屋,他赶紧拦住。
“师姐等等!”
他弯腰从鞋柜里扒出一双竹拖,啪地摆在地上,又把灵仪那双布鞋轻轻收进柜子。
灵仪眼尖,瞥见柜子里头还并排躺着两双皮鞋——一双是男款,一双看着小巧,像女生穿的。
“阮晨光,你这皮鞋哪来的?买的?”
他一愣,旋即咧嘴一笑:“哪有钱买啊,自己捣鼓的。”
“自己做的?”灵仪眯眼,“可这双……怎么像是给姑娘穿的?你……偷偷成亲了?”
“我?娶亲?”他笑得前仰后合,“我连饭都快吃不起,还娶媳妇?这鞋啊,就是我瞎搞的,做得太软,自己穿着怪别扭的——哈哈哈,你一说我还真明白了,原来我做得太娘了!”
他心虚地回头瞟了眼楼上,噶偶正悄悄把门缝合上,他这才松了口气。
噶偶也默默擦了把冷汗。
灵仪换上竹屐,晃着脚丫子往上走,一进屋就愣了。
“哇,这也太干净了吧!难怪非得让我换鞋!你这屋,简直像神仙住的!”
“上回听师叔说你这地儿像仙境,我还当是吹牛呢,今儿算是服了。”
“荷花满池,竹影摇窗,你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
“诶,等等!”她突然眼睛一亮,冲到墙角,一把拎起那双女款皮靴,“这双我要试!”
阮晨光话没出口,她已经套进脚里了。
“哎哟我的天!这鞋底像踩云朵上!太舒服了吧!”她原地蹦了两下,兴奋得直拍大腿,“这双必须卖给我!多少钱都行!”
“真不能卖。”阮晨光赶紧拦,“人脚大小不一样,穿坏了就不好了。
你要,我给你现做一双,回头来取就行。
这双是旧的,沾了灰,哪好意思让你穿?”
“唉……你这人心真细。”灵仪眼一弯,“行,你提条件,只要我办得到,一定帮你。”
他领她进了茶室,烧水、烫杯、投茶,动作利落。
“其实我这儿……有点愁。”
“粮食不够吃,菜地前阵子让豨怪踩得稀巴烂。”
他一桩桩说完,灵仪立马从怀里掏出小册子,笔一拔,唰唰记下。
趁她埋头写字,阮晨光瞧她嘴唇干得直咽口水,指尖一掐,一道小旋风悄无声息绕着茶壶转了三圈,热气立时散得七七八八。
灵仪提杯一抿——温的,不烫不凉,正正好。
她眼睛一瞪,差点把茶杯扣地上。
“这茶……你卖不卖?!”
阮晨光二话不说,拎出个竹筒,往里塞了一斤茶叶,直接塞她怀里。
“不多了,全给你。
卖?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