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者啐了一口血沫,状若疯虎。
他手持一把断了一半的鬼头刀,刀身黑气森森,竟是以伤换伤,暂时逼退了两人。
但左腿已被一道剑气洞穿,行动已然不便。
那一瞬间,四周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法则乱流,好似也受到了那股杀意的牵引,微微一滞。
并非真正停滞,而是——在那灰衣青年的气机笼罩之下,连紊乱的空间法则,都显得有些“迟疑”。
独眼老者心头猛然一震。
他修行数百年,自认见多识广。
甚至曾在更高层次的界域中短暂驻足,也见识过真正的强者。
但像眼前这种——仅凭气机,就能影响到“法则乱流”的存在,他却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强大。
而是……触及“道则本源”的层次。
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那灰衣青年。
青年依旧站在那里,身形不高,气息不显,甚至若是不刻意去感知,几乎会被人忽略过去。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生寒意。
因为那种“存在感的缺失”,并非弱小,而是一种对自身气机控制到极致的体现——
好似他本身,就可以随时从这片天地中“剥离”。
“这等人物……怎么会出现在外围……”
老者心中翻涌,思绪杂乱。
与此同时,远处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修士,此刻已彻底安静下来。
有几道气息明显不弱的存在,原本隐藏在空间裂缝之后——
窥探着这边的动静,甚至已经暗中运转法力,准备趁乱出手。
可在那股杀意铺开的瞬间——
他们的神念,就像撞上了一柄无形的利刃。
刺痛!
那并非真正的攻击,而是一种警告,一种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轻触”。
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触碰,反而更让人胆寒。
其中一名气息深沉、几乎达到半步金仙层次的修士,脸色骤变,猛地收回神念,额头竟隐隐渗出冷汗。
“走!”
他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遁走。
连一丝停留都不敢。
其他人见状,更是不敢逗留,纷纷各施手段,隐入虚空、退入裂隙。
甚至有人直接燃烧精血远遁。
不过短短数息,这片区域,便由原本的暗流汹涌,变得一片死寂。
只剩下呼啸的法则乱流,与那缓缓旋转的巨大门户虚影。
独眼老者看在眼里,心中愈发凛然。
他很清楚——
这些人,并非真的胆小。
而是“识时务”。
在这种层次的存在面前,任何试探,都是在拿性命做赌注。
而显然,没有人愿意赌。
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动,继续运转功法疗伤。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却霸道的药力迅速在体内扩散,修补着他被法则乱流撕裂的经脉。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忍不住时不时地瞥向那灰衣青年。
青年此刻已不再看他,而是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那远处的门户虚影之上。
那门户——
巍峨、古老、模糊。
好似存在于此,又好似隔着无尽时空。
其边缘不断有破碎的空间碎片剥落,又在下一刻重组,周而复始。
门户之内,隐约可见一片深邃的黑暗。
那不是单纯的“无光”,而是一种吞噬一切的“虚无”。
即便是神念稍稍靠近,都会被迅速磨灭,连一丝反馈都无法带回。
然而,灰衣青年却看得很认真。
他的目光,不再平静。
而是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审视。
甚至,是某种期待。
那目光好似穿透了眼前的一切,不再局限于肉眼所见的战局与气机。
而是深入到更为细微的层面——
空间的褶皱、时间的波纹,在他眼中层层展开,如同被拆解的棋局。
“还差一点。”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空间节点已经稳定了七成……时间回流也开始收束……”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律动产生共鸣。
犹如天地之间有一张看不见的网,而他正试图将最后的缺口补齐。
“这一次……应该不会再偏差了。”
他说的话断断续续,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推演着什么。
其中涉及的词汇,让一旁的独眼老者听得心惊肉跳。
“时间回流?”
“空间节点稳定?”
这些概念,对他来说,已经完全超出了认知范畴。
那是……连金仙都未必敢轻易触碰的领域。
老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这个灰衣青年,很可能,并不是为了所谓的“秘境机缘”而来。
他来这里——
或许,本身就是为了“控制”或者“干涉”这座秘境的开启。
想到这里,老者只觉背脊发凉。
他强行收敛心神,不敢再多想。
这种层次的事情,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而就在此时——
远处那座巨大的门户虚影,忽然微微一震。
原本缓慢旋转的边缘,速度陡然加快。
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裂响”,自虚空深处传来。
像是——
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开”了一道缝隙。
灰衣青年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手中原本把玩的那几枚银色小镖,悄然停下。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锋锐气息,也在这一刻,隐隐变得更加凌厉。
“来了……”
他轻声说道。
而独眼老者,则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
这“焚天煮海”还未真正开启,门户之外,已是如此险恶。
真正的秘境之内,又该是何等光景?
他看了一眼那灰衣青年平淡的侧脸,又望向那好似吞噬了一切光芒与希望的巍峨门户。
他心中对“机缘”二字的火热,不禁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阴影。
而像这样的冲突、杀戮、威慑、合纵连横——
此刻正在“焚天煮海”各处,在通往“焚天煮海”门户的路径上,不断上演。
陨落与鲜血,成为了这场盛大机缘开幕前,最不起眼的底色。
所有幸存者,都在等待。
等待门户洞开,等待那传说中的“焚天煮海”,真正展露其冰山一角。
星空深处,混沌道台上的君墨昀,好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无悲无喜,只是那深邃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
落在了那一个个或贪婪、或谨慎、或疯狂、或坚定的修士身影上:
“万界大劫,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