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大楼四楼。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机器也没毛病啊。”
棉夹克脸有些挂不住了。
他身后的女人拽了拽他袖子，“好了，差不多了。”
棉夹克不甘心，他伸手要去拔电源，没想到却被小周一把按住。
“先生，机器没问题。如果您家里的碟确实有兼容性问题，可以拿过来我帮您测试。但现在这台机器经过检测是合格的，想要退货我实在没法给您办。”
小周的语气很坚决。
棉夹克盯着他看了看，“行，算你狠。”
他抱起机器扭头就走。
那一男一女紧跟在后面，三个人很快从扶梯口消失了。
老陈关掉摄像机，走到柜台边上把带子倒回去又看了一遍，画面里棉夹克拍柜台的动作、说的每句话全拍的清清楚楚。
他抬头冲小周竖了个大拇指。
小周抹了把额头的汗，身体还在发颤，“陈叔，这人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废话。”老陈把摄像机重新装进袋子，“你看他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爱多柜台？”
小周一愣，“这我可没注意。”
“我注意到了。他出去的时候爱多的女导购冲他点了下头，看来魏总说的没错，这帮人开始玩阴的了。”
……
晚上八点。
呼家楼办事处。
魏勇看完老陈带回来的录像带，把遥控器直接搁在桌上。
“拍的不错，这带子可千万留好了，之后都是证据。”
老陈点头，“魏总，今天就来了这一拨。但我觉得后面还会有。”
“肯定会的。”魏勇靠在椅背上，“孙汝成不会只派一拨人，你明天继续盯着，另外让小周和小赵他们都长个心眼，但凡来闹事的，千万别跟人吵，先验货后说话，只要机器没毛病，对方自己就露馅了。”
老陈应了一声，端着搪瓷缸子出去了。
魏勇刚想准备睡觉，电话又响了起来。
“魏总。”来电话的是陆建平。
“什么事？”
“今天下午有个人找到我了。”
“谁？”
“没报名字，说是某家电企业的猎头，问我有没有兴趣换个平台。开的条件不低，而且还有年薪加期权，还说可以给我配独立实验室。”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感兴趣。”
“他走了？”
“走了。但临走的时候留了张名片，说随时可以联系。”陆建平顿了一下，“但是我没拿。”
魏勇沉默了一会，“建平，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能来挖你说明咱们的东西让他们怕了。”
“我知道。”陆建平的声音平淡，“魏总，我跟你说这事肯定不简单，没挖我走，他们下一步可能会冲着炳哥去，炳哥那人心软耳朵根子还软，你最好提前跟他通个气。”
“行，这事我来办。”
挂了电话，魏勇起身走到隔壁。
炳哥正趴在桌上拿放大镜看一块拆下来的电路板。
“炳哥。”
“嗯？”炳哥头也没抬。
“忙呢？”
“在查那台温度偏高的电源模块到底是哪个元器件的问题，找到了以后跟深城工厂说一声，下批货把它改了。”
魏勇在他对面坐下来，“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一声。”
炳哥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看着魏勇。
“最近可能会有人来找你聊天，套你的话或者开条件挖你。你不用搭理但也别瞒着我。不管谁来不管开多少钱，你就一句话不感兴趣。行不行？”
炳哥眨了眨眼，“谁要挖我？”
“很有可能是爱多的人。”
炳哥嘴角抽了一下，“我这种人他们也看得上？”
“你是秦芯一号的硬件主管，检测流程、供应商信息、芯片参数全装在你脑子里。换了谁都看得上。”
炳哥沉默了一会，低下头继续拿放大镜看电路板。
过了半天他才闷声说了句，“魏总，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但谁对我好我心里门清。当初从深城那破厂子出来的时候，是你给我开的工资，他们想挖我，痴心妄想。”
魏勇拍了下他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他起身往外走，可刚到门口又被炳哥叫住。
“魏总。”
“嗯？”
“电源模块的问题我找到了。是变压器用的那批磁芯有杂质，换一家供应商就能解决。我已经写了份报告，明天给你。”
“好。”
魏勇回到屋里，把灯关了躺下。
隔壁武伯鑫的呼噜声起来了。
窗外的北风刮的电线嗡嗡响，远处还传来一阵闷沉的火车汽笛。
他闭着眼把明天要办的事在脑子里想了一遍。
预售卡明天会对外发行。
断货期的问题能扛过去。
爱多派人闹事这招被老陈的摄像机堵住了，但质检局那边肯定会出问题，如果爱多通过关系让质检局来查，资质文件和检测报告必须全部准备好。
看来，明天得催陈德广把律师的事落实。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拿出纸条。
杨影白天打电话说的宣传片，十二月中旬开机，到时候片子出来以后投放在哪？要知道四九城电视台的广告时段可是天价，凭秦勇科技现在的经济实力可撑不起。
除非找别的路子。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名。
许广平。
四九城音像出版社的副社长。
陈德广上个月提过一嘴，说这人手上握着全国音像制品的发行渠道，跟各地方电视台的关系也铁。
如果能跟许广平谈妥，宣传片不走广告时段，到时候把秦勇科技的宣传片和正版碟片捆绑发行，消费者买碟就能看到广告等于变相的投放。
这笔账算下来，成本不到电视广告的十分之一。
魏勇把纸条塞回枕头底下。
这件事暂时先缓一缓，等断货期熬过去再说，眼下最要紧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让秦勇科技在四九城站稳脚跟，哪怕现在就只有四个柜台，也得稳稳当当的杵在那。
孙汝成想靠降价和使绊子把他挤走，那就来吧。
魏勇在深城城中村里都熬过来了，真不怕这个。
这时，窗外的风又猛的吹了一阵。
暖气管子咕噜咕噜的响。
魏勇翻了个身，直接闭上眼。
五分钟以后，他的呼噜声跟隔壁的武伯鑫连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