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曼莺站在周耀身侧,目光还停留在叶子谦消失的方向。
弄堂里的路灯把竹影投在青石板路上,摇摇晃晃,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旗袍的下摆被夜风吹起一角,又轻轻落下。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轻柔:“比我想的年轻,也比我想的老。”
周耀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这话怎么说?”
“年轻时看脸,老是看眼睛。”
任曼莺挽着周耀的胳膊,扶着他往里走。
“他的眼睛不像二十多岁的人,像四五十岁的。看人的时候不飘不闪,听人说话的时候又不急不躁,做决定不慌不忙。
我二十多岁那会,坐着和你一起吃饭的时候,腿都抖。”
周耀笑了,笑得很轻,眼神里满是当年在薪火见到任曼莺的情形。
两人走回包房,任曼莺关上了门,两人在另外一个小桌前相对而坐。
周耀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缓散开。
片刻后,他突然问:“曼曼,你觉得他靠得住么?”
任曼莺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不知如何说起的表情。
然后淡淡地摇了摇头,说:“靠不靠得住我不知道,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很像我刚认识你那会,甚至比你那会还要厉害。”
厉害...
周耀嘴里无意识地嘀咕着。
随即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欣慰。
“你这夸他还是骂我呢?那时候我都四十了,还不如现在他这个毛头小子啊。”
任曼莺也笑了,伸手替他整了整袖口的衣服。
“嘿,你如果那个时候有他现在的沉稳,当年也不至于跟冯导在片场拍桌子了。”
周耀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那不一样,他是一上来就站在高处,看什么都清楚。
我是从地下爬上来的,不看清楚,就摔死了。”
任曼莺反手也握住了周耀宽厚的手,说:“其实我觉得,是否真靠得住得看以后。
但他至少是个讲规矩的人,该要的要,不该要的不要。
这种人,就算不会帮你,也不会害你。”
周耀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今晚我提了两件事,他都接了,但都没接死。
留了余地,也留了退路。
这个年纪,有这个分寸,真厉害。
反正我年轻那会是没有他这种本事的。”
任曼莺松开了手,给两人倒了杯热茶,她知道,周耀其实不是在跟她商量,是在跟自己确认。
确认今晚的“赌局”,是押对了还是押错了。
“老周,你觉得他会答应么?”任曼莺问。
周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他已经答应了。”
任曼莺抬头看向他,周耀的目光则透过烟雾落在院子里。
“他问白露的事,不是临时起意,是投石问路。他要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有诚意,也要看看我能给他什么,白露是他的试金石。
白露这件事成了,那第二个事他就答应了,而第二个事答应了,那第一个事就不是问题。”
任曼莺点了点头,又问了句:“那白露的事我们该怎么做。”
周耀想了想,叹了口气:“白露的事你帮我查查吧,别走公司那边,走你自己的人脉。”
“你这是准备答应他了?”
沉默了几秒后,周耀才回答说:“白露不是我的棋子,也不是薪火的财产。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
如果她真的想走,我也拦不住。
我能做的,也就是帮她选一条最平坦的。
至于她愿不愿意,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任曼莺听着这话,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她跟了周耀这么多年,见过他对敌人心狠手辣,也见过对她的推心置腹。
但此刻,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周耀。
轻声轻语:“老周,你变了啊,这有点不像以往的你了。”
周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些苦涩:“不是我变了,是时代变了,也是我年纪到了。
倒回去二十年,我觉得什么都能算计,什么都能掌控。
现在不一样了....”
“我明天就查查白露的情况。”
包房里再次变得安静下来,耳边只有院子里沙沙的竹叶声音。
夜风好像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窗棂开始微微作响。
....
与此同时,叶子谦和韩菱纱已经走出了弄堂。
夜晚的凉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韩菱纱缩了缩脖子,手里拎着两袋茶叶和点心,走几步就相互换换手。
叶子谦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一袋。
这时候,韩菱纱忽然问道:“叶哥,你觉不觉的今天那个穿旗袍的女的有些眼熟啊。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叶子谦没有停下脚步,轻笑了一声:‘这人你能有些眼熟不容易啊,她消失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吧。
任曼莺,名字知道不?’
“任曼莺.....”
韩菱纱小声地重复了几次,突然声音大了起来:‘叶哥,我知道了,我知道她是谁了。’
“嗯?是谁?”
“就以前一个演员嘛,演电视很厉害的,我妈特别喜欢她,以前上学那会,我家里就有她的vcd,我妈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
韩菱纱带着轻快的语气说:“好久没听过她的消息了,没想到她在这里啊...
要个签名就好了,以前我妈可喜欢她了。”
叶子谦笑了笑,然后叮嘱地说了一句:“这件事别和你妈说,没看出周耀和任曼莺两人有点故事么。”
“嘿嘿,放心吧,肯定不会说的,两人岁数差不少吧。”
“十来岁吧,这个就是爱情....”(四川话)
......
回到车上,韩菱纱把东西放在副驾上,然后扭开了钥匙。
车子缓缓驶出大巷子口,汇入夜晚的车流。
“直接回酒店嘛,叶哥。”
叶子谦看了眼时间:“回吧,你明天定的几点的机票。”
“早班的,九点。”
“好。”
说着,叶子谦便放下了手机,既然要早起,那今晚就不用喊人来打扑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