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竟不敢对陛下直言,只好看向旁边担忧的几个月影卫,还有已经迅速赶过来的慕容夜。
慕容夜知道所有的事情,他就像是君沉御的谢云谏,他知道陛下的所有事情,所以进来的那一刻,慕容夜脑子一片空白。
他喉咙紧绷,什么话也不说出来了。
秦昭独自坐着,一言不发。
曲竟低声的说,“慕容大人,请您出来一趟。”
慕容夜攥紧手心,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掠过复杂,他默默点头,跟着曲竟走出去。
“陛下怎么样了?”
曲竟摇头,声音沙哑,“双生蛊选择了陛下,按照陛下现在的情况,今夜可能就会昏迷了。”
慕容夜何其聪明,这一句今夜就会昏迷,就代表着此次的昏迷,可能不会再醒过来了。
“是不是陛下一旦昏迷,醒过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曲竟沉默了一会,他还是如实说了,“慕容大人,我就不瞒着您了,双生蛊自古以来只要被触动后发作,陷入昏迷后,基本上就是等着生命流逝了。”
“也就是说,不会再醒过来了,但是也不绝对……”
“你说什么?”
慕容夜胸膛波动很大,“那,那如何才能有醒过来的可能?陛下不能有事,太子殿下年纪还那么小,月瑾归一党作乱,虎视眈眈,赫王殿下又是待罪之身,这样下去,北国会大乱的。”
曲竟也不知该怎么办,“这件事只能等回到北国,见到我师父月医,或许还能有办法,但是我实在不知还有什么办法能帮陛下了。”
慕容夜听到这话,他知道,这可能只是曲竟委婉的说辞。
“我知道了,这件事不得让任何人知道。”
曲竟赶紧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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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云眠还在营帐内,月含音走过来时,小麒麟已经睡着了,这几日因为要处理卫屿的事情,小麒麟一直都是跟着月含音的。
月含音看着皇嫂一个人坐在那里,她抿了抿唇,走到了她跟前。
“皇嫂。”
温云眠听到声音,转头看她,“含音,你怎么来了。”
月含音并不知道皇兄为何同意救二皇兄,她只是想着过来开导一下皇嫂。
所以坐下后,她说,“明日早上咱们就要回月城了,皇嫂准备好行装了吗?听说神武大将军今夜就到这里了。”
温云眠点头,“是,他来接琮胤和华儿。”
听到皇嫂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月含音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有些紧张的说,”那,那之后呢?”
温云眠疑惑看向含音,“之后?”
月含音点头,拉住温云眠的手,“若是皇嫂今夜累了,一会我让人帮皇嫂收拾行装。另外,月宫那边也安排了伺候皇嫂的宫女,虽然比不上皇嫂贴身侍女那样贴心,倒也可靠。”
温云眠沉默了,她心里有气,又是面对含音,并非秦昭,所以她便生硬的说,“我没想过跟他回去。”
月含音愣住,“皇嫂不跟我们回月宫吗?是因为皇兄让人给二皇兄医治的缘故吗?”
温云眠顿了顿。
月含音说,“可是二皇兄是皇兄的骨肉血亲,哪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因为伤势过重而死的,这也是人之常情,皇嫂就这样理解不了吗。”
其实人各有立场,月含音再喜欢这个皇嫂,在这杆天秤上,她也克制不住偏向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二皇兄。
所以她觉得救治二皇兄,理所当然。
温云眠听着,淡淡扯唇。
她不想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月含音说出这番话,觉得并没有错。
她说,“皇嫂,大家都是亲人,二皇兄他已经知错了,就给他一条生路吧。”
温云眠不想说什么。
恰好这时,外面传来动静,有侍女来禀告,说天朝的士兵到了此处。
温云眠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她要往外走,月含音有些不经大脑的说,“皇嫂,你别恃宠而骄了,虽然我代表不了皇兄什么,可我觉得你这样不对。”
温云眠停顿住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只说,“含音,被活活虐待而死的,是我弟弟。我没有哭闹撒泼,不代表这一页在我这里可以如此轻易揭过去。”
“毕竟,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
说完,温云眠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这里,所有人都是息息相关的北国人,是亲人,是挚友,所以他们都觉得,适可而止就够了。
但是温云眠见到哥哥顾卫澜的那一刻,他风尘仆仆赶来。
看到卫屿被缝合起来的尸首时,他高大的身子蓦然僵硬,双腿有一瞬间的发软,还是勉强扶住旁边的人,才没有摔倒。
顾卫澜不可置信的摇头,他憋的脖子青紫,紧紧捧着卫屿的脸,说话都在哆嗦。
”卫屿,臭小子,你躺在这里干什么,起来,跟哥哥回去,哥哥来接你了,没有人能打你,欺负你了,你起来——”
顾卫澜哽咽到气息都在抖,说话好几次带着哭腔,捧着顾卫屿的脸,贴在他的脸上。
“卫屿,哥哥来了…哥哥在这,你醒醒,哥哥不揍你了,不骂你了,你别吓哥哥好不好……”
“卫屿!!”
“你给我起来!”
顾卫澜不停的去贴着顾卫屿的脸,“你不是最听哥哥的话了吗,你不是说,哥哥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你还没让哥哥看看你的真本事,你还要做生意……”
顾卫澜说不下去了,旁边那口棺材那么大,他不想弟弟躺在那里,埋入土里,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啊——
温云眠默默看着,泪流满面,她走过去,抱着顾卫澜,终于失声哭了出来,“哥……”
顾卫澜崩溃的抱着温云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温云眠难过的心都要碎了。
弟弟比她个子高,总是爱揽着她的肩膀,但是此刻和未来,他躺在土里,就比她矮了。
他是为了来救姐姐,才死于非命的。
她该怎么面对二舅母,该怎么释怀……
兄妹二人像是此刻彼此的依靠,只有两人,才是感同身受。
终于,到了将尸首放入棺椁中的时辰了,顾卫澜摸了摸卫屿的脸,他不舍得松手。
“臭小子,棺椁上要钉钉子了,你马上就见不到哥哥了,哥哥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说,哥哥想你的时候怎么办?”
士兵们抬着顾卫屿的尸首放入棺椁中,那一刻,直到盖子盖上,以后再也见不到的痛处才铺天盖地的袭来。
温云眠看着棺椁缓缓抬出去,她跟着出去,她看到了那个黑衣银发的身影。
秦昭其实已经看的不清楚了,他只能模糊的看到她的身影,他没听到她的声音,但是知道她在哭。
他知道,自己熬不过今夜了。
明日是他的生辰,是他初见她的时候。
他想在昏过去,再也见不到她之前,将他亲手为她雕刻的发钗送给她。
所以,秦昭只能看习武之人敏锐的洞察力,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让她看出端倪。
在靠近她的时候,秦昭将发钗拿了出来,“眠眠。”
秦昭有意隐藏伤势,温云眠看不出来他的异样,所以她还是在气他。
她没理他。
但是秦昭这一次拉住了她。
银发被风吹动,他冷峻的脸上有些苍白。
他将发钗递到她手里,“眠眠,这个送给你。”
温云眠看都没看,她冷漠松手,此刻弟弟的棺椁在眼前,她如何能冷静,只是冷漠的说,“月皇陛下何须送我什么。”
发钗掉在地上,秦昭眉心微动。
看到她离开,秦昭想说,眠眠,能抱一下我吗,但他忍住了。
她走远了,秦昭才忍着疼痛,低声说,“眠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