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牢里的腥臭味混着绝望的气息,像化不开的浓痰堵在喉咙口。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背的伤口早已结痂,却在每一次呼吸时牵扯着剧痛。貂蝉缩在我身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藤蔓门,从进来后就没怎么说话,只有偶尔的抽泣声证明她还醒着。
周围的囚徒们也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角落里那个断腿狼妖低低的呜咽,和洞顶水滴落在石洼里的“嘀嗒”声,单调得让人发疯。我数着水滴的次数,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脑子里反复盘算着逃跑的法子——可一想到那个高台上散发的恐怖妖气,所有的念头都像被掐灭的火苗,只剩下灰烬般的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精怪们粗嘎的谈笑。藤蔓门被“哗啦”一声拉开,几道黑影堵在门口,挡住了唯一的光线。
“大王发话了,把那个新来的女的带过去。”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是之前押送我们的豹精,它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持骨棒的豺狼精,獠牙在昏暗里闪着寒光。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将貂蝉往身后拉:“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豹精嗤笑一声,猩红的眼睛在貂蝉身上打转,“我们大王看上她了,今晚就圆房。小子,识相点就别挡路,不然爷爷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
“我不准你们动她!”我猛地站起身,尽管双腿发软,还是挡在貂蝉面前。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得裂开,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结痂的布料,可我顾不上疼——我知道,这一去,对貂蝉意味着什么。
“找死!”豹精显然没耐心跟我废话,粗壮的爪子带着劲风拍过来。我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同时伸手去抓貂蝉的手,想把她拉到身后。可旁边的豺狼精反应更快,一根骨棒狠狠砸在我的后腰上!
“呃!”剧痛让我眼前发黑,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出去,撞在石壁上又滑落在地。没等我爬起来,另一只豺狼精已经扑上来,用骨棒抵住我的脖颈,尖利的爪子按在我后背上的伤口处,疼得我几乎晕厥。
“放开他!”貂蝉尖叫着想去拉,却被豹精一把揪住头发,硬生生拖了出去。她的指甲在地上抓出深深的血痕,嘴里哭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凄厉得像被屠宰的羔羊。
“貂蝉!”我疯了一样想挣扎,可脖颈上的骨棒压得更紧,后背上的剧痛让我浑身抽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拖出囚牢,看着藤蔓门“哗啦”一声落下,隔绝了她的哭喊声,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呸,不知死活的东西。”豹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鄙夷,“等会儿就让你看看,你的女人怎么伺候我们大王!”
脚步声渐渐远去,豺狼精也松开了我,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了。我趴在地上,喉咙里腥甜翻涌,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后背的伤口彻底裂开,血浸透了衣衫,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别白费力气了。”那个脸上带疤的女子走过来,递给我一块脏兮兮的布,“在这里,反抗只有死路一条。以前也有不信邪的,最后……骨头都被熬成汤了。”
我没接那块布,只是趴在地上,死死盯着藤蔓门,指甲抠进石缝里,直到指尖渗出血来。周围的囚徒们依旧麻木地看着,没人说话,没人同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们的冷漠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比后背的伤口更疼。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想象着貂蝉可能遭遇的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疼得快要停止跳动。
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洞外终于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却只有一个人,脚步踉跄,带着压抑的呜咽。
藤蔓门被拉开,一道单薄的身影跌了进来,随即重重关上。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清了——是貂蝉。
她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衣衫被扯得乱七八糟,露出的胳膊上有几道青紫的瘀痕。她像个破败的布娃娃,跌跌撞撞地扑到我身边,没等我开口,就抱着我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恐惧和屈辱,浑身抖得像筛糠。
“貂蝉!你怎么样?他对你做了什么?”我挣扎着坐起来,扶住她的肩膀,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后背的伤口再次被牵扯,疼得我龇牙咧嘴,可我顾不上了。
周围的囚徒们终于有了些反应,却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眼神里带着漠然,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那个断腿的狼妖嗤笑一声:“哭什么?被大王看上是你的福气,多少妖精想伺候大王还没机会呢。”
“你闭嘴!”我怒吼一声,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狼妖被我吓了一跳,悻悻地闭了嘴,缩回角落里。
貂蝉哭得更凶了,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混合着血迹,又黏又热。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刚才的经历,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说的恐惧。
“我……我被他们拖到那个大洞里……就是……就是高台下的那个……”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我衣襟的手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洞里好黑……好多火把……那个大王……那个黑熊精……他就坐在石床上……好大好大……浑身都是黑毛……眼睛像灯笼……”
她的描述让我仿佛身临其境——那个庞大的黑熊精,坐在阴暗的洞穴中央,浑身黑毛在火光下泛着油光,幽绿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像打量牲口一样打量着被拖进来的貂蝉。
“他……他伸手抓我……说要看看我……”貂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叫的哭腔,“他摸我的胳膊……说我太瘦了……身上的元气不够纯……说他喜欢……喜欢壮实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剧烈地干呕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恶心的画面。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又惊又疑——听这意思,黑熊精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然后呢?”我追问,声音尽量温柔。
貂蝉干呕了半天,才缓过劲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神里的恐惧更深了:“然后……然后他就把我扔在一边……喊了几个妖精进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飘,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惧,语无伦次:“那些妖精……有长着蛇尾巴的……有浑身是鳞片的……还有……还有三个女的……是之前被抓来的村妇……她们都被打得……打得站不稳了……”
黑熊精根本不是要什么压寨夫人。
当那几个妖精被拖到石床前时,貂蝉才明白,所谓的“纳夫人”不过是借口。那个庞大的黑熊精坐在石床上,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按住其中一个蛇女的头顶,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
“我看到……看到有白色的雾气……从那个蛇女头顶冒出来……被他吸进嘴里……”貂蝉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打颤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那个蛇女……她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就不动了……皮肤变得像纸一样白……像……像被抽干了的皮囊……”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手心冰凉,全是冷汗:“他不是要女人……他是要吸她们的元气!那个蛇女……还有那三个村妇……都被他……都被他吸干了……就剩下……就剩下空壳子……被他随手扔在角落里……那里……那里堆了好多好多空壳子……有妖精……也有人……”
洞穴角落里堆积的“空壳子”,像小山一样,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皮肤干瘪发灰,眼窝深陷,看得人头皮发麻。那是无数个被吸尽元气的生命,无声地诉说着黑熊精的残暴。
貂蝉吓得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保持清醒。黑熊精吸完元气,似乎满意了,打了个饱嗝,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只是对旁边的妖精挥了挥手:“把这个瘦的扔回去,明天再找个壮实点的。”
她就这样被拖了回来,一路哭一路抖,脑子里全是那些干瘪的空壳子,和黑熊精吸元气时满足的呼噜声。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貂蝉抱着我,哭得几乎昏厥,“他不是人……他是魔鬼……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都会被他吸干元气的……”
我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心里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炸开。原来这就是黑熊精的真面目——所谓的“压寨夫人”,不过是他挑选“补品”的借口。他要的不是美色,是能让他提升修为的生灵元气。
周围的囚徒们不知何时又安静了下来,那个带疤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是早已麻木的悲凉:“我说过,反抗没用的。在这里,我们都只是他的养料,早晚会被吸干的。”
那个断腿狼妖也不再嘲讽,只是蜷缩在角落,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为自己,也为所有人哀悼。
我看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貂蝉,看着周围那些麻木绝望的面孔,看着地上那滩自己的血迹,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从心底涌起。
不。
不能就这样认命。
就算他是千年熊精,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就算我们只是砧板上的鱼肉,我也要拼一次。
为了貂蝉,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些被困在这里、等待被吸干元气的无辜生灵。
我轻轻拍着貂蝉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怕,有我在。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洞外的月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希望。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比想象中更难。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