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的阳光冲不散那弥漫的灰气,一袭灰衣的风度妄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将那悍不畏死的虚影碾碎。
白银一星镇杀白银巅峰的兽主虚影。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却不断上演。
可风度妄终究是一介肉体凡胎,一次次地越境杀敌都让少年的眉头再皱上几分。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鬼?”
此时的风度妄不禁在心里破口大骂,他从黎明破晓打到艳阳高照,就是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样使啊!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那青色虚影再度冲天而起。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这不知根脚的神秘帝王?
一轮灰暗残月掩去烈日的辉光,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
“给我死!”
随着龙凤偃月刀又一次将那虚影劈开,鏖战许久的风度妄不禁脸色一僵。
这副新生的躯体终究还是太过于脆弱。
只见弥漫的灰雾下,丝丝缕缕的纹路在少年那苍白的面庞上蔓延闪烁,仿佛一具即将破碎的瓷器。
“呼——”
看着消停一会后便再度冲上前来的青光,风度妄的脸色越发阴沉。
“行,畜生,这是你逼我的!”
裹挟着怒意的言语在空中激荡,一股骇人的气息在这萎靡的身躯中迸发!
只见少年单手持刀,另一只手快速地在各处穴位跳动,一口浊气被快速排出。
随着浊气排出,风度妄身上闪烁的裂纹快速修复着,只见他虎躯一震,那不远处如墨晕染的灰暗河流中快速涌动!
一道道细若游丝的精纯灵气飞射而来,顷刻间涌入少年身躯。
灵气入体,那有些萎靡的气息再度支棱起来,可风度妄阴沉的脸色中却是闪过真切的心疼。
“我攒这么久的棺材本啊!”
“小子,最好别让你风爷爷觉得亏了!”
少年灰暗的帝眸瞥过地面上某处草床,那是阴阳眼都难以长久注视的存在。
那如煌煌烈日般的气运,风度妄只在久远的过去有幸看见。
那处草床上,赫然是苏戈。
而此时的苏戈在做什么呢?
与其他人一样,苏戈同样一头雾水的来到这片草原,同样向着怪羊猛然挥剑,亦同样陷入这诡异的轮回。
可与他人不同的是,第一次刷新回起点后,苏戈顿感肩头一沉,江望苏突兀出现。
昏睡的少女面色苍白,灰紫二色流光亦萎靡不振。
苏戈知道,一定是因为那名为“湮灭”的权柄再度暴动了。
为何会如此呢?
又为何暴动后,少女会在自己身旁?
当四周空无一人,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少年默默摘下面具,而面具下是两世时光沉淀而下的沉稳内敛。
与顾尘这个纯粹的莽夫不同,苏戈是有脑子但懒得动。
那名为湮灭的能力在经过江老师的科普后,苏戈便已简单了解它的恐怖之处。
“看来,幕后的人不想让望苏失控啊。”少年抱着虚弱的少女低声呢喃,淡金的眼眸下意识看向天际,仿佛那里有着什么一般。
“规则一:不能杀羊吗?”苏戈自言自语。
“不能杀羊,又把我们变成狼。”
“狼与羊的关系无外乎捕食者与被捕食者,要在不杀生的情况下贯彻捕食关系,那就是——”
“活捉吗?”
“什么童话结局?”少年吐槽道,他抱着少女毫无顾忌地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羊群,一时间,久远的回忆涌上心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森林的深处应该也会有那个地方吧?”苏戈自言自语着,转头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而事实也正如苏戈所料一般,在那森林的尽头,那本应是与秘境传送门相对的方位,一座阴森的古堡映入眼帘。
少年用力推开古堡的大门,一口铮亮的大锅静静矗立在古堡空荡荡的房间中。。
“果然吗?”看到这口锅,苏戈便已不再犹豫,抱着少女转头重新走向草原。
毫无疑问,在黄林夕点名的兽主手中,他必然陷入了某种以“梦”为媒介的幻境。
梦的剧情无外乎是身为“狼”的自己将小羊抓到锅中,以此完成不见血的捕食关系。
可苏戈知道,在这个“狼与羊”的梦里,他将是永远无法成功的反派。
“好家伙,我就说这兽主的发型为什么这么眼熟,搁这等我呢。”眺望着远处酣睡的怪羊,苏戈无奈苦笑。
早在刚穿越过来的那几天,苏戈便在网络上疯狂地搜索这个世界的各种资料。
而除了极度尚武的灵武修炼文化,这个世界的发展历史大致上与原世界高度重合。
最大的不同可能便是两次世界规模级别的战争都凑巧被全球规模的灵灾给阻断。
彼时还在刀刃相向的人类,不得不为了守护家园而一致对外,使得人与人的战争变为人与兽的战争。
可除了这诡异的巧合外,苏戈却敏锐地发现另一个重点。
许是极端尚武和仇视灵兽的社会共识,导致了这个世界各种动画片十分贫瘠。
倒也不能说没有,而是前世那些将动物拟人化的动画片放在这个世界估计会人人喊打,被家长视为洪水猛兽。
这也就导致了,除了苏戈,几乎无人能够肯定地猜测这森林深处有着这样的一个诡异的城堡。
苏戈一边沿着林间小道向前走着,一边完善着抓羊的计划。
兴许是回顾脑海中动画片发生过的种种剧情,近两个月的青春时光浇灌而出的少年心忽地发作,他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深邃的问题。
“渍,我待会要是翻车了,是不是得象征性地喊两句?”
化身为狼的机会不常有,以至于脑子一热,苏戈便陷入强迫症的旋涡之中。
喊?那不是已经注定要失败了?
不喊?这跟逛个超市花到只剩一块钱不买块糖有什么区别!
男孩子的纠结总是如此的无厘头,可连苏戈都不曾注意,那名为“幼稚”的种子终究是在以“成熟”为名的干涸荒漠中生根发芽。
他终究是在找到了藏在记忆中的自己。
忽地,一阵嘤呢打断苏戈的纠结。
苏戈停下动作,漠然的眼神中重新泛起光亮,他回头对上那朦胧的星眸,笑容阳光,语气温和道
“醒了?”
“嗯~”
“饿了?”
“嗯。”
看着少女睡眼惺忪的样子,苏戈想都没想就掏出一包番茄酱来,可当他习惯性地检查保质期时,眼神却忽地一滞,但异样转瞬消失。
那包番茄酱是过期的,而作为安抚少女的一大利器,苏戈能打包票,他储存的番茄酱绝对是最新鲜的。
手腕一翻,那番茄酱的生产日期忽地变得朦胧,仿佛缠上一阵雾气,少年心知肚明,属于梦的力量正在身边萦绕着。
他看向后方的狼堡,眼中闪过无奈。
“看来,想通关没那么简单啊。”
背起安静干饭的望苏,少年向前走去,不一会儿便回到那草原之上。
他毫不顾忌地站在山坡上打量着自己的猎物们,淡金的眼眸将一切尽收眼底。
怪羊兽主在酣睡,剩余的铁角羊兢兢业业地叼着镰刀卖力工作,殊不知危险即将到来。
苏戈侧身对那专注干饭的少女窃窃私语,干饭的少女恋恋不舍地收起手上的美食,八爪鱼般缠在少年的背上。
只见她神色认真,一只手搂着苏戈的脖子,另一只手向着空气用力一握,伴随少女一声轻喝,一道灰色的薄纱将二人笼罩。
“灰境!”
轻薄如纱的灰光披挂在二人身上,一切外来的光线都被无情吞吃。
远处勤奋的羊群中忽地有羊抬头看来,可那睿智的眼神中却看不见灰境中的二人。
“咩?”
疑惑的啼叫声被轻风带走,可再低头的它却不由得汗毛倒竖!
只见灰境之中的苏戈缓缓弓身,淡金的眼眸化作灰境中唯一的色彩,他漠然地盯着远处的铁角羊,灵气缓缓鼓动。
时间的机械在苏戈背后成形,规则的齿轮快速点亮,升时顷刻开启。
衣角躲过微风,少年翩若惊鸿。
“咩!”
一声高亢的啼叫在草原上响起,那是一只勤恳工作的铁角羊发出的警醒。
而它的身边,苏戈的身影出现,随着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银光闪烁间,一根木棍落入手中。
“安静!”苏戈低喝道,一记势大力沉的挥打狠狠落在一号铁角羊的后脑之上。
凭借着系统知识的加持,这一下的力度可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剧烈的冲击带来强劲的晕眩,那无辜的打工羊白眼一翻轰然倒地。
而随着它那一声呼喊,草原忽地一寂。
其他铁角羊好奇地围上来,而在包围圈中心的苏戈却是一动不动。
不只是因为灰境的存在让其有恃无恐,更是因为他正在验明心中所想。
一秒,两秒,三秒。
苏戈那漠然的眸子中闪过冷静,因为他猜对了。
只要目标不失去生命体征,那就不算“杀”。
他拎着球棒随手舞了个剑花,披着灰暗的轻纱,残忍的笑容挂在苏戈的脸上。
苏戈:ψ(`?′)ψ
升时再度开启,一道流光悍然冲出!
一阵阵悲惨的啼叫在四周响起,不过片刻,数只无辜的打工羊尽数被苏戈击晕。
“好了,接下来的话……”
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铁角羊,苏戈手边银光一闪,一个“刚刚好”能装下所有铁角羊的布袋落入手中。
“该说不说,这能力怪方便的啊,有点羡慕小黄了。”苏戈看着手中完全按照内心所想的袋子,眼中不由得闪过惊奇与羡慕。
从自己递给望苏番茄酱时苏戈就发现了,这是“梦”的世界,一切潜意识的想法皆会影响周围的一切。
新鲜的番茄酱会因为“担心过期”而过期,一些空间戒指里没有的东西,也会因为“需要”和“想要”而出现。
“梦”的力量是难以控制的,潜意识的循规蹈矩让人们即便在梦中也默默背负着现实的枷锁。
可还有谁比社畜更懂得怎么做梦吗?
苏戈不知道,他只知道每一个随心所欲的白日梦都是珍惜的时光。
短暂忙会一会儿,苏戈看着眼前“刚刚好”鼓鼓囊囊的布袋无奈耸肩。
背起布袋,苏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阴凉地,那神秘的怪羊还在酣睡,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少年缓缓远去,直到那怪羊的呼吸声越来越远。
可离开的苏戈不曾注意,那些打工羊幸幸苦苦割下的青草却是在地上缓缓蠕动着。
它们行动缓慢却目标一致,犹如虔诚的朝圣者般向那酣睡的怪羊缓缓爬去。
而怪羊的身边,一块白瓷玉盘掩于阴影之下,明明置身草野,却是纤尘不染。
直到时间缓缓流淌,远道而来的青草自行编织成一块圆柱状的“蛋糕”。
那蛋糕连同玉盘一起泛起青光,直到变作一团光球被怪羊一口吞下。
“咩~”
一脸惬意的怪羊咂巴着嘴,仿佛在回味着那片刻的美味,又仿佛在嘲笑着某人的白费功夫。
……
而随着苏戈这边的进度喜人,另一处梦境中,某人的进度则有些感人。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顾尘已然远去,清澈的水洼中,几行小字随风飘散。
『规则一:不允许杀羊』
『规则二:不允许死亡』
『规则三:不允许逃跑』
『规则四:不要让锅被破坏』
『提示:捕获至少六只铁角羊并保证它们无法从锅中逃离。』
『第九次尝试开始』
璀璨的银光在草原上闪烁,引得一众刚准备割草的铁角羊惊慌乱窜。
顾某狼阴沉着脸,手持刀鞘快速将六只羊敲晕带走,动作熟练地甚至有些令人心疼。
银光闪烁间冲入森林的深处,那里有着一座古朴的城堡,而城堡内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添柴,开盖,下锅,煮羊。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完成,可即便如此顾尘的脸色却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他阴沉着脸翻身压到锅盖上,空间波动不断溢散着,持刀的少年紧张兮兮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bYd,我还不信了!我倒要看看还能有啥招!”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强在少年眼前爬过,没有任何犹豫,一记拔刀斩,小强在破碎的空间中安然归西。
“哼,还想过来掀锅?!”
顾尘不屑道,那是第五次尝试时的经历,一只小强落入锅中,然后在顾尘一脸懵逼的注视下,表演了何为力拔山兮。
而这样离谱的事情连着出了数次,让顾尘在红温中不断刷新回起点。
无厘头的事情不断发生着,仿佛在告诉着顾尘不应该煮羊一般。
可偏偏顾尘是一个说一不二的犟种,有些气急败坏的他此时全身都蒙在一层微光中,可偏偏这层微光唯独他自己无法看见。
盘坐在锅盖的少年严阵以待地看着不远处的大门,他的脸上是不断沸腾的战意。
“终于要来了吗?”
“等你好久了!”
只听“吱呀”一声,厚重的大门被推开,而门缝中缓缓挤出一道身影。
赫然是那本应酣睡的“怪羊”!
直立行走的怪羊怒气腾腾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白银巅峰的气息在它的身上不断爆发着。
王的愤怒,毋庸置疑。
它要救回自己的子民,亦要清算眼前犯上的虫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