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内,烛火昏黄,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扭曲而诡异。
随着魏无羡与蓝忘机联手施展共情之术,那段被尘封在义城迷雾中的惨烈真相,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冲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魏无羡的元神在颤抖。他“看”到了——那个温润如玉的晓星尘,被薛洋欺骗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霜华剑一次次刺向无辜的村民;他“听”到了——当宋岚拖着残躯、被割去舌头来到义城,却被眼盲的挚友误认为是走尸,霜华剑毫不留情地贯穿心脉时,那绝望到无声的悲鸣。
最残忍的莫过于,当阿菁的残魂拼死揭露真相,晓星尘得知自己护了数年的“成美”竟是屠戮挚友满门、害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薛洋时,那种信仰崩塌、万念俱灰的崩溃。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晓星尘凄厉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紧接着,便是霜华剑横过颈项,鲜血喷涌,一代道长含恨自刎,魂飞魄散。
共情结束的瞬间,魏无羡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眶通红,仿佛那个在绝望中自刎的人不是晓星尘,而是他自己。
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欺骗、被至亲至爱的好友误解、满腹委屈却百口莫辩的孤独与痛苦,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锯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前世。想起了在乱葬岗上,他为了保护温家老弱,被所谓的“正道百家”围剿;想起了师姐江厌离为了挡在他身前,被乱剑穿心;想起了江澄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忘恩负义”,想起了天下人都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那种举世皆敌、孤立无援的绝望,和此刻晓星尘的感受,何其相似!
“原来……被人误解,被人当成邪魔歪道,是这种感觉……”魏无羡的声音沙哑破碎,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泛白,“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是想救人,可最后……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错的,所有人都要杀我……”
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气与悲恸从他体内翻涌而出,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眼看就要承受不住这股情绪的冲击。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却极其有力的手,紧紧包裹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掌。
时影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不顾魏无羡身上翻涌的怨气,一把将他拥入怀中。神官纯净柔和的神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魏无羡体内,安抚着他濒临暴走的灵魂。
“阿羡,看着我。”时影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抬起魏无羡满是泪痕的脸,直视着他那双慌乱无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晓星尘的悲剧,是薛洋的恶,是世道的错,唯独不是他的错。而你——”
时影的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里,倒映着魏无羡狼狈却真实的模样,郑重得如同立誓:
“无论前世今生,无论世人如何看你,无论你是否修鬼道、是否被天下误解。我时影,信你。哪怕与这天下为敌,我也信你。”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绝尘的脸,听着这句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承诺,心中那道陈旧的伤疤,仿佛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了。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蓝忘机,看着相拥的两人,握着避尘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张了张嘴,似乎也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目光中满是复杂的心疼与隐忍。
义庄外,迷雾依旧浓重。但在这破败昏暗的室内,魏无羡靠在时影怀里,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暖,第一次觉得,这漫长而孤独的重生之路,似乎不再那么难熬了。
而角落里的薛洋,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邪气的笑容渐渐凝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疯狂。他摸了摸怀里那颗早已化掉的糖,低声喃喃:“信你……呵,这世上,又有谁真的信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