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江氏的后山,有一处被竹林环绕的幽静小院。这里没有金麟台的富丽堂皇,也没有九嶷山的清冷孤绝,只有满院晒着的草药和随风飘散的淡淡药香。
自从温情带着温宁在云梦安顿下来后,温宁便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
这一日,阳光正好。温宁正蹲在药圃里,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移栽的紫灵草浇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的小臂。虽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岐山温氏唯唯诺诺的小公子,但他骨子里的那份温吞和纯良,却从未改变。
“温宁!吃饭啦!”
院子里传来温情清脆的喊声。温宁连忙放下手中的水瓢,在衣角上擦了擦手,快步跑进屋。
屋内,一张方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莲藕排骨汤、清炒时蔬、红烧鱼,还有一碟温宁最爱吃的辣子鸡。
“姐,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温宁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温情给他盛了一碗米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今天是江宗主派人送来的新鲜莲藕,我看你最近采药辛苦,特意给你补补身子。快吃吧,吃完还得去把晒干的药材收进库房。”
温宁乖乖地点头,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吃完饭,温情去前堂给江氏的门生看诊,温宁则自觉地收拾碗筷,然后去库房整理药材。
库房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温宁一边擦拭着架子,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略显黝黑的脸上,映出一片祥和。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温宁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作为曾经的鬼将军,即便如今修为大减,他的五感依然比常人敏锐得多。
“谁在外面?”他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道:“是我。”
温宁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出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身穿淡紫色衣裙的少女。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颊微红,眼神有些躲闪。
“林姑娘?”温宁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这位林姑娘是江氏一位门生的妹妹,平日里常来给温情送些自家种的蔬菜。温宁偶尔会遇到她,两人也只是点头之交。
“我……我娘让我给你送些新做的桂花糕。”林姑娘将食盒递给他,声音细若蚊蝇,“她说,谢谢你上次帮她治好了风寒。”
温宁接过食盒,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林姑娘回去替我多谢令堂。”
林姑娘点了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看着温宁,鼓起勇气说道:“温公子,我……我想学医术。不知道能不能……能不能拜你为师?”
温宁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我没什么文化,也不聪明。”林姑娘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连忙解释道,“但我很勤快,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而且,我想像你和你姐姐一样,治病救人,帮助更多的人。”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温宁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当年,姐姐温情也是这样,背着药箱,带着他四处奔波,救死扶伤。
“学医很苦的。”温宁轻声说道,“要背很多医书,认很多草药,还要不怕脏不怕累。”
“我不怕苦!”林姑娘立刻说道,“只要能学医,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温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不过,我不能收你为徒。但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医术,至于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姑娘大喜过望,连忙向他行了一礼:“谢谢温公子!我一定好好学!”
从那天起,温宁的身边便多了一个小尾巴。
林姑娘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小院,跟着温宁一起采药、晒药、捣药。温宁教她辨认草药,教她简单的包扎和诊脉。她学得很认真,也很刻苦,常常为了记住一味药性,熬夜翻阅医书。
温情看在眼里,虽然没有明说,但也默许了这一切。偶尔,她还会指点林姑娘几句,让这个笨拙的小姑娘少走了不少弯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温宁依旧每天采药、晒药、整理库房。只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院子里也多了几分欢声笑语。
偶尔,他会收到来自九嶷山的信。信是魏无羡写的,字迹飞扬跋扈,内容却充满了生活气息。魏无羡会在信里抱怨时影管得太严,不让他吃辣;也会炫耀时影给他做的新衣服,虽然款式老气,但料子极好;还会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他。
每当这时,温宁都会坐在药圃边,一边看着信,一边笑。
他会回信告诉魏无羡,他和姐姐在云梦过得很好,江宗主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他们姐弟俩其实很照顾。他还会告诉魏无羡,他收了个小徒弟,虽然笨了点,但很努力。
写完信,他会小心翼翼地将信封好,交给江氏的信使,让他带去九嶷山。
夜深人静时,温宁偶尔会想起过去。想起岐山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在战火中逝去的亲人,想起那个总是护在他身前的姐姐。
但他不再感到悲伤。
因为现在的他,有了一个新的家,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希望。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温家旁支,也不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鬼将军。他只是温宁,一个普普通通的医修,一个想要治病救人的普通人。
月光洒在药圃里,照在那些静静生长的草药上。温宁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看得入神。
屋内,温情正在灯下整理药方。偶尔,她会抬头看一眼外面的弟弟,眼中满是欣慰。
这就是温宁的婚后生活——哦不,他还没有成婚。但这平淡而充实的日子,对他来说,比任何轰轰烈烈的爱情都要珍贵。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姐姐都会在他身边,而他,也会一直守护着姐姐,守护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