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这么久了。
什么样的对手没遇见过？
只是起式奇怪了些，愚蠢了些，未必没有独到之处！
尊重每一个对手，是他最基础的美德。
“小心了！”
大正山暴喝一声，整个人宛如离弦利箭直射而出，右手前倾的长剑，更是进一步缩短了双方接触的距离。
这一招，快！快到骇人！
雅雅眼中依旧平静。
三集又如何。
她的剑术，专向强者而挥。
左手剑指。
看似花哨，实际，在丈量。
眼睛很准。
但，不够准。
剑指，在懂行的人眼里，足以跨越境界，磨平丈量的差距，让二集巅峰的雅雅，也做到精确到毫厘之间的丈量。
更重要的是，绷筋。
紧握剑柄，不足以做到全身紧绷。
最多双腿、腰腹，加大半个胳膊，甚至只有单条惯用手胳膊。
可剑指。
可以让人意念凝聚，让筋脉的紧绷，一直蔓延到指尖与天灵盖。
这是对自己。
同时。
对敌同样有着深层影响。
剑指带来的是注意力吸引。
两根光秃秃的指头并拢前指，任谁都觉得，那是突破口，又或者哗众取宠的东西。吸引别人的注意，还可能轻微影响别人的作战节奏。
且。
前手剑指的同时，后手高举，这是大蓄力，大突刺的预兆。
如果你在打架。
对方身体紧绷，一个手用力朝后蓄力，这肯定是势大力沉的一击，正常人都会有回避的心思。
因为这一下，远比前端切磋的力量要大、速度要快。
就算你比我高大，你比我速度快，你比我先手，你能先砍我一下。
但只要不是一剑造成重度残疾，我这一下，以伤换伤！同层次下，后手伤害甚至比你先手的伤害更重！
这同样，是一种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倒不如说，击剑比赛，才是所谓的表演赛。
你先刺中我又如何？
我只要不死，手臂能动，你也得挨我几下。
黑哥中了美国警察手枪几十下还能跑上来砍几刀，更何况是冷兵器？
人的死亡速度，在一般情况下，要比你想的慢。
现实中，打得不是谁先造成伤害，而是谁的生命值，先清零。
“铿！”
剑锋从雅雅面门划过，带起的剑气，微微划破了雅雅的面颊。
大正山的速度很快，非常快。
雅雅看不清他的动作。
可。
雅雅不看他。
他的动作没开始之前，就已经开始侧身。
剑指稳稳前伸，两根指尖绷得笔直，将大正山所有攻势轨迹尽收丈量之内。
剑气划破指尖，却带来了比视觉更准确的感受。
手臂绷的酸涩，却是自己最信任的直尺。
剑气擦过脸颊的刺痛丝毫扰乱不了她的心神，雅雅周身筋脉尽数绷紧，自天灵盖顺着脊背一路沉到脚掌，地面砖缝都被她脚底透出的微劲撑出细碎裂纹。
大正山一剑落空，心中微讶。
他这一击速度早已突破常人视觉极限，寻常二集武者连捕捉剑光都做不到，可眼前少女仅凭一个看似无用的剑指，精准预判了他全部突进路线。
“有点门道！”
大正山低喝一声，脚掌碾过碎墙，身形骤然折转，第二剑紧随而至，剑风绞得室内气流疯狂旋动，桌椅木架被狂风掀得四处翻飞。
旁人只看见剑光漫天，根本分不清虚实。
格瑞拉特双拳攥到指节发白，心脏狂跳不止；波丽儿抱着雅雅方才换下的佩剑，紧张得屏住呼吸；会水心侧着半边身子，依旧被四溢的剑意刺得双眼发酸，忍不住抬手遮挡。
唯有雅雅，视线从未落在大正山的兵刃上。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对方肩膀肌肉细微的颤动，剑指微微偏移分毫，瞬间算出下一剑的落点。
高举在后的妖刀蓄满劲力，刀身流转一层暗沉幽光，猫太赠予的宝刀隐隐发出低鸣，似是早已渴求这一场强者对决。
“光会躲可赢不了我！”
大正山见久攻不中，兴致更盛，不再保留肉身全部力量，周身无形气浪轰然炸开，整间房屋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他舍弃花哨变招，全力直刺，长剑裹挟千钧巨力直逼雅雅心口，这一剑若是扎实命中，就算二集巅峰的肉身也会被洞穿。
所有人都下意识惊呼出声。
就在剑尖距离心口不足三尺的刹那，雅雅动了。
左手指尖猛地向前一送，剑指精准点向大正山持剑手腕经脉，短短一瞬吸引对方全部心神；与此同时，高举的右手骤然下沉，妖刀带着积蓄许久的全部力道，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以伤换伤，绝不后退半分。
大正山瞳孔骤缩，瞬间看穿少女的打算，就算他这一剑能刺中她，这一刀也定然会狠狠劈在他肩颈。
他三集肉身强横无匹，可也扛不住这柄蕴含特殊力量的妖刀全力一击。
这把妖刀，有问题。
的确有问题。
这把刀可是猫太换上西洋剑之前的专武，非要说个层次的话，大概是三集巅峰级别的武器。
仓促之间，大正山只得手腕翻转，长剑横挡身前。
“锵 ——！！”
刀剑相撞的巨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刺眼火星飞溅满屋，狂暴的冲击力化作环形气浪横扫四方，残存的墙壁轰然彻底坍塌，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两道身影同时被巨力震得各自后退数步。
大正山脚掌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肩头微微发麻，低头看向自己长剑，刃口已然崩开一道细密缺口。
雅雅踉跄着后退二三十步，忍不住咳嗽一声。
半边手臂发麻到几乎失去知觉，方才被剑气划伤的面颊渗出细密血珠，顺着下颌缓缓滴落，可她握着妖刀的右手稳如磐石，左手指尖依旧保持剑指姿态，眼神沉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尘土缓缓落定。
大正山松开紧握长剑的手，仰头畅快大笑，笑声震得周遭碎石轻轻震颤：“好！好一个以伤换伤的狠丫头！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年轻天才，却从没见过像你这般，把一套旁人视作花架子的剑指，用得如此通透！”
他上前两步，目光落在雅雅身前笔直的剑指上，眼中满是欣赏：“起初我只当这姿势徒增破绽、浪费气力，如今才看清其中玄妙。”
“剑指丈量距离、锁敌心神，绷紧全身筋脉汇聚全力，后手蓄刀搏命一击，你的剑道，从来不求稳妥，只求同归于尽的一往无前！却又...后发制人，稳重无比。”
“正反两面你都要？好一个贪心的剑术！”
雅雅微微垂眸，抬手擦去脸颊血迹，妖刀横在身前，剑指依旧不收回：“面对剑神阁下，唯有全力以赴，方不算辜负这场切磋。”
“说得好！” 大正山双目发亮，周身战意再度攀升，随手一震，手中木剑碎裂，露出了里面的金属剑身。
这木头剑，竟然只是包了一层木头！或者说，是他一直都带着剑鞘在切磋？
难怪对方木剑质量比训练用的好那么多。
原来是特制的剑鞘。
雅雅神色不变，左手剑指轻抬，妖刀再次高高扬起，暗沉刀光与无形剑势遥遥对峙。
窗外偷看的学生们早已看呆了，所有人心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一个跟他们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女，竟真的能与天下第一的剑神，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