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一个荒诞无比的想法自脑海中诞生……
吞咽了好几下，话就像刀片一样在他的喉间绞来绞去，怎么都说不出口。
甚至，他的瞳孔都在地震。
“你……早就知道了？”
泉奈只觉得声音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了，就连眼前熟悉的哥哥也变得陌生。
就算知道真相依旧还是不放手……
“哥哥，你疯了！”
斑置若罔闻。
反而从桌案上拿起了灯盏，把灯油滴在了沾满鲜血的木牌上，然后稳稳把燃烧的灯芯揪出，丢到了上面。
浇了油的木牌很快就燃烧了起来。
耀眼的火光在昏暗的屋子里尤为刺目。
间接点燃了斑的眼底。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未断绝，直到燃烧殆尽，木牌再也无影无踪。
斑眼底的火光也彻底散去，只剩下偏执到极端的漠然。
“现在，不是了。”
泉奈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斑的执念究竟有多深。
甚至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斑向前一步，正好踩在了燃成灰烬的木牌之上，覆盖了它的存在。
“你说是吗？泉奈。”
泉奈只觉得不可置信，一步步后退，神色染上了不解。
“这是自欺欺人，她是我们的家人！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你清醒点！哥哥！”
斑却云淡风轻抬起了满是鲜血的手，竖起食指左右摇了摇。
鲜血顺着掌心流向手肘，最终一滴一滴……滴落在地。
“不对，泉奈，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斑的神色终于软了下来，看起来恢复了几分理智。
就在泉奈看到斑的神态转变，以为还有机会说服哥哥的时候，斑的声音却像鬼魅一般再次在耳边响起。
“你会成全我的，对吗？泉奈。”
泉奈咬紧了牙关，嗓间涌上了一阵甜腥，被他悄然无声暗暗咽下。
他的声音里几乎带了祈求，祈求哥哥可以放下执念。
“不可以的，哥哥……”
泉奈不知道该如何将那个词汇说出。
张了好几次口，依旧觉得难以接受。
“就算你们……你们在无人知晓真相的情况下真的成为了……夫妻，那你有没有想过孩子一旦出生，用心遮掩的事实还是会浮出水面？”
斑却全然不在意。
“我只要她。”
孩子什么的，不在他对未来的规划之内。
如果说孩子会成为他与莹之间唯一的破绽，那这个破绽就不该出现。
斑的疯狂之中偏偏带着绝对的理智。
他已经把一切都计划好了。
莹已经在他未来的计划中，是他未来画卷的中轴。
其他什么东西都可以改变亦或是被替代。
唯有她必须存在，不可动摇。
泉奈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他改变不了任何。
只能默默咽下这个荒唐的事实，眼睁睁看着哥哥一错再错……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莹其实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到如今，“妹妹”这称呼都变成了泉奈的禁语。
每次想说出口时，就感到钻心的疼痛和左右不能的深深无力。
既然已经把话摊开讲了，斑自然也没有隐瞒。
“今天我看到了。”
“看到？……看到什么？”
斑的神色如旧，只是余光瞥了一眼泉奈掌心还未淡去的红印子。
那个红印子隐约还能看出莹的名字。
“你接过木牌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
原来是那个时候！
泉奈本以为自己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收手了，肯定没人能看见那块木牌的真面目……
他还在痛苦的选择要不要主动把这件事情告诉哥哥。
结果哥哥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斑被柱间叫出去后，坦白了自己心意。
已经决定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更改的。
他原本是怀着松快的心情的。
可看到那块木牌的瞬间，他的大脑陷入了空白。
从当时泉奈和莹的对话里，他就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再加上后来泉奈突然提起当年他给莹刻的木牌的模样，和给莹取的名字时，他就已经完全肯定了。
头脑陷入了混乱和极度的挣扎痛苦，他却依旧不露声色。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不觉间，手上已经多出了一枚做工粗糙的树叶发夹。
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斑没有选择妹妹宇智波莹，而是选择了莹。
他知道自己真正的欲望，更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放手。
所以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让“宇智波莹”消失。
想到这里，斑木然地勾起了唇角，却不显半分笑意。
是啊，他的妹妹宇智波莹早就葬身于十多年前的火海了，不是吗？
命运还是给他留了一条路的。
一条不堪，会身败名裂，甚至是背负骂名的路。
可只要有路就行。
只要能走向她就行。
斑了解泉奈，泉奈也了解斑。
他知道泉奈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第三人，甚至是死守一生。
自己的决定终究还是让泉奈陷入了痛苦和挣扎。
斑有些动容，极致冷静理智的大脑也松动了些。
“抱歉，泉奈，让你和我承受这些不堪。”
泉奈抬眸看向斑的脸。
的确，自从莹出现后，一切都在变好。
他捡回了一条命，可以继续陪伴着哥哥。
而哥哥的脸上也多出了笑容，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泉奈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斑。
这一切的改变是从莹来到了斑的世界里才发生的。
哥哥多年前的梦想终于实现。
战争结束了，所有人都得以喘口气，日子越来越好。
在和平的日子里，人们才能更加专注于自己的内心。
斑也因此找到了心之所向。
理想与爱情并肩前行，这是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如果能让哥哥一直这样快乐下去，他愿意背负罪名……
同为宇智波，泉奈知道斑的执着。
自己再怎么说都不能改变分毫。
既然这样，就当一个共犯吧。
至少让这短暂的人生里，也拥有一份幸福，即使不堪。
斑已经决定不会放手，而泉奈也甘愿成为了共犯。
他们共同编织了这个天衣无缝的谎言，认为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
可蝉鸣之下，一人在夜色中勾起了唇角，挑眉深觉有趣。
千手寻摇了摇头，笑的嘲讽。
“真不愧是宇智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