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功了……”
王衍低声呢喃，缓缓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周身遍布的不朽金纹缓缓流转，不再是涅盘刚结束时那般锋芒毕露，而是内敛沉潜，渗透进血肉骨髓的每一处角落。
肉身经九次涅盘重塑，又受天地本源洗礼，再勘破心魔虚妄，不朽身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淌，厚重浩瀚，却又收放随心。
识海之中，不灭神魄安定悬浮，方才心魔劫带来的震荡已然荡然无存，就连那一缕分化出去的心魔本源，也已经重归神魂，反倒是让他的道心更加完整圆融。
唯一气旋隆隆转动，内生天地愈发稳固，十一道极境法则蛰伏于四肢百骸，蓄而不发。
顾老静静立在一旁，目光将少年此刻的状态尽数收入眼底，缓缓颔首，苍老的眼眸里盛满欣慰，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满意。
他见证了王衍闭关全程，亲眼看着他承受九次涅盘肉身崩毁之苦，熬过天地洗礼的淬炼，又从容渡过大凶险的心魔劫。
“恭喜你，衍小子，正式踏入破妄不朽。”
王衍闻言转头望向顾老，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劫境褪去后的几分澄澈。
他微微拱手，没有半分突破之后的骄矜。
“多谢老师为弟子护法，若非老师多次出手相助，弟子恐怕难以完成九次涅盘。”
顾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路终究是你自己闯出来的。九次涅盘撕身裂骨，心魔劫搅动心底万念，旁人再如何相助，也无法替你承受半分痛楚。”
说话之间，后山中，阵阵喧闹隐约顺着山风飘入院落。
隔绝神识的道韵屏障早已消散，破妄不朽的浩瀚道韵毫无遮掩，席卷整座天衍宗。
各峰长老、弟子心神震颤，无数道神识纷纷探向后山，惊叹与敬畏交织。
王衍感知到四面八方铺天盖地涌来的神识，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
若是这般被众人看个真切，他与顾老之间的师徒关系，便再也遮掩不住。
顾老将他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淡然一笑。
“不必为此忧心。此番大劫落幕，你我师徒的名分，也无需继续掩藏。”
王衍眼中浮出几分疑惑，看向身前老者。
自从他拜师以来，顾老和宗主一直刻意避开旁人视线，从不显露他与顾老的师徒关系，一直以来都在刻意隐瞒。
顾老缓缓开口，语声平和：“从前刻意隐瞒，是你修为尚且低微。”
“若是外界得知你是我的弟子，各方势力的杀机便会尽数向你倾泻。彼时你羽翼未丰，祸端远大于机缘。”
他抬眼望向院外连绵起伏的宗门群山。
“如今你已经踏入破妄不朽。”
“下界有封王不得随意出手的铁律，就算遭遇封侯强者，你也拥有自保以及传讯求援的余地，不会再落到过去那般，连求援都未必能够撑到援兵赶来的绝境。”
一番话落，王衍心中豁然醒悟。
原来长久以来的回避、遮掩，并非故作神秘，全部都是为保全自己。
念及此处，王衍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向着顾老深深躬身一礼。
“老师苦心筹谋庇护，弟子直至今日方才全然明白。”
顾老抬手，一缕温润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住王衍，拦下他这一礼。
“劫难已经尽数落幕，不必继续守在我这小院。你的亲友，还有牵挂你的人，都在外头悬着一颗心，莫要叫他们等候太久。”
王衍闻言心中一动，第一时间便想起了王知梦。
闭关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人无从知晓闭关之中的凶险，只能凭那一阵阵震荡天地的劫力，暗自揣测生死。
王衍微微颔首，再次对着顾老拱手作别。
“那弟子便先行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迈步，径直朝着院落出口走去。
踏出院门之后，预想之中蜂拥围上来的人群并未出现。
山道安安静静，看不到大批弟子簇拥的场面。
王衍心念一转，瞬间便想通其中缘由。后山本就是禁地，若无特许，寻常弟子一律禁止踏足此地。
方才那一道道铺天盖地的神识能够穿透进来，想来是顾老刻意撤去了防护。
若是老师有心隔绝，宗门之内，没有任何人能够窥探到院内半分景象。
那些长老与弟子，只敢在外围远远释放神识打探，不敢贸然闯进这片禁地。
山间清风吹拂而过，拂动他身上的衣袍。
王衍不再停留，沿着蜿蜒的下山山道缓步而行，离开这片后山禁地，向着属于自己的圣子小院行去。
一路上偶尔遇见巡逻的宗门弟子，众人远远望见他的身影，皆是神色震动，连忙躬身行礼，眼底满是敬畏。
那股刚刚席卷全宗的破妄道韵，所有人都切身感受过，他们心知，眼前这位圣子，已经跨过那道无数天骄望而却步的门槛。
沿途的行礼，王衍只是轻轻点头示意，并未多做交谈。
他心中挂念王知梦，闭关这么久，少女必定一直记挂着闭关之中的吉凶祸福。
不多时，圣子小院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前方。
院落之外，一道纤细身影正立在阶前，频频望向后山的方向，正是王知梦。
她没有贸然闯入后山禁地，只能守在这里，静静等候消息。
察觉到王衍的气息，王知梦猛地转过头，一双眸子骤然亮起，快步迎了上来。
“哥！”
少女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意，几步便冲到王衍身前。
目光仔仔细细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从头到脚确认他身上没有伤痕，气色也安稳如常，悬了许久的心才算真正落地。
“我没事。”
王衍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声音放得柔和。
不朽肉身早已将所有创伤涤荡干净，历经数重大劫之后，他的气质较之从前沉静许多，少了几分少年锋芒，多了一层厚重悠远。
“哥，你真的踏入不朽了！”
少女目光反复落在王衍身上，眼底的担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欣喜，还有一份发自内心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