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铅华感知到他濒临陨落的糟糕状态,心头骤紧,满是焦灼与凝重。
她无比清楚,自上次楚残垣对战潭曲险死还生之后。
这是他距离覆灭、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再坐视下去,少年必将殒命于此!
危急关头,铅华清亮又急促的声音骤然在识海炸响,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
“垣儿!别再硬撑!立刻放开神魂禁锢,将我释放出来!”
“我如今修为虽跌落谷底,不复巅峰。”
“但短时间内足以替你挡住这两道威压、拖住二人片刻!”
“这点时间,足够你脱身逃亡!”
楚残垣神魂微动,周身原本隐隐攀升、欲绝地反弹的气息,骤然一泄,快速回落,重归衰败低迷。
这一幕落在易干与袖满霜眼中,却让二人瞬间警惕。
误以为他还藏着逆天后手、暗藏绝杀底牌。
二人凝神戒备一瞬,见再无异动,方才恍然,眼底只剩冰冷的嘲弄与杀意。
袖满霜居高临下,望着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的少年。
语气讥讽又霸道,字字带着掠夺之意:“原来不过是垂死的徒劳挣扎罢了。”
“待我彻底了结你的性命,便收下你的上古剑鞘、绝世长剑。”
“这般至宝,落在你这短命小辈手中太过可惜,往后,便由我替你好好保管!”
话音落,漫天血色煞气与晦暗黑雾,再度朝着绝境中的少年,狠狠碾压而下!
漫天威压锁身,骨痛彻骨,气血翻涌不休。
楚残垣听着识海之中铅华拼死护他的话语,浑浊涣散的眼底掠过一丝仅剩的清明。
他咬紧残破的牙关,强忍胸腔断裂的剧痛。
再度强行催动体内凝滞的残余灵力,指尖微动,唤醒了纳戒之中的欹与铅华。
识海里,铅华心头一暖,以为绝境之下,楚残垣终于想通。
打算借她之力拼死突围、寻机逃生,正欲出声叮嘱。
“垣儿,撑住,我……”
可话音尚未落地,变故陡生!
楚残垣布满龙鳞的左手死死攥紧古朴剑鞘,力道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下一瞬,他倾尽最后一丝灵力灌注双宝,骤然挥手横扫——
流光骤起,灵光炸裂!
承载着铅华灵体的长剑与上古至宝欹鞘。
化作一道极致璀璨的红蓝交织流光,冲破山间禁锢气流,破空飞射而出。
头也不回地远遁山林深处,彻底脱离这片死地。
“垣儿……!!”
铅华惊惶又难以置信的呼唤戛然而止,灵识联结瞬间被距离斩断,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她到最后一刻才明白,楚残垣从来没想过让她挡灾送死。
他是要舍弃自己,保全她与至宝。
确认铅华与双宝彻底安全、再无被掠夺的可能后。
楚残垣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眼底最后一丝牵挂彻底落地。
纵然他同欹和铅华早已心意相契。
若是他日自己身死道消,那柄宝剑连同剑鞘便会失去依仗,彻底沦为毫无用处的凡物。
可即便如此,他也断然不愿让袖满霜与易干二人,用阴私手段玷污铅华前辈。
他艰难喘息着,拖着碎骨满身、濒临溃散的身躯,缓缓转过身躯。
前方,袖满霜俏脸覆满彻骨怒意,猩红眸光杀意沸腾。
死死盯着一无所有、形同废人的少年。
山风猎猎,卷动他染血的衣袍,楚残垣气息微弱,喉间腥甜不断翻涌。
却依旧扯动残破的声带,一字一顿,沙哑却凛冽至极。
“你……不配……”
不配夺我至宝,不配辱我血脉,不配定我生死!
短短三句,如同逆鳞挑衅,彻底引燃了袖满霜心中的怒火!
“放肆!”
一声厉喝震彻山谷,音浪翻滚!
袖满霜周身血色煞气轰然暴涨,身形化作一道猩红残影。
瞬息跨越咫尺距离,骤然落至楚残垣身前。
看着眼前这哪怕身受濒死重创、依旧傲骨铮铮、不肯折腰的少年。
他眼底戾气滔天,再不存半分戏谑。
修长五指骤然探出,狠狠攥住楚残垣的衣襟,将满身是伤的少年强行提拉至半空。
下一瞬,他蓄力满盈的右拳,裹挟第八境大能的本源血煞之力。
带着毁天灭地的霸道威势,对准楚残垣丹田要害,悍然轰然砸落!
轰隆——!
惊天动地的闷响骤然炸开!
磅礴恐怖的力量穿透四肢百骸,蛮横灌涌进丹田深处!
强悍的拳劲余波硬生生在楚残垣身后的山壁上轰出一道纵深数丈、龟裂蔓延的漆黑沟壑。
碎石山土漫天崩塌飞溅。
头顶苍穹流云尽数被这极致刚猛的拳势强行撕裂。
滚滚云层向两侧轰然退散,茫茫天际中央被清空一片澄澈碧空,宛如一拳开天!
这一击力道恐怖至极,若不是袖满霜五指死死扣住他的衣襟、固定住他的身形。
此刻的楚残垣早已被硬生生轰碎身躯,飞掷千里之外,尸骨无存!
死寂一瞬。
紧接着,一道细微、清脆,却足以宣判修士绝境的碎裂声,缓缓自丹田核心响起——
咔嚓……
声音极轻,却清晰回荡在楚残垣的识海之中。
苦修多年、扎根丹田、维系一身修为的本命内丹,寸寸龟裂,彻底崩碎!
刹那间,所有灵力根基轰然坍塌,经脉寸寸断裂,一身修为如潮水般尽数溃散、消散无踪。
极致的痛楚席卷神魂,剧烈到了极致,反而变得麻木空洞。
楚残垣眼底的金光与蓝芒瞬间褪去,半应龙异象尽数消散。
额头龙角隐去,手臂龙鳞剥落,那双能勘破万物的万象真瞳彻底涣散无光。
他怔怔睁着眼,天地旋转,意识浮沉。
早已分辨不出何为刺痛,何为麻木,只剩下彻骨的空洞与衰败。
袖满霜垂眸凝视着手中形同废人的少年。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弧度,语声幽幽,带着嗜骨的戏谑。
“小子,从未尝过内丹尽碎、修为尽废的滋味吧?”
“这便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本座等着你,来日修成归来,找我与易干报仇。”
“只不过……前提是,你能活过今日,挺住这濒死残躯。”
话音落,他五指骤然松开。
失去所有支撑的楚残垣,如同断线的残躯、破败的枯叶,双膝重重砸落坚硬山石。
噗——
又是一口鲜血呕出。
他面如死灰,血色尽褪,惨白近乎透明。
双臂无力垂落身侧,浑身再无半分气力,连支撑眼皮的力气都已耗尽。
一代天赋绝伦、血脉逆天的少年,自此修为尽废,陨落成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