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残垣抬首望向高台之上的天妖。
其人一身红栗色王袍,长发炽烈如燎原烈火,周身流转着俯瞰万妖的无上威严。
仅仅静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震慑寰宇的帝王气度。
“晚辈见过妖帝。”
楚残垣只是随意拱手,行了一道浅淡的象征性礼节。
高台之上,天妖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微扬,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开口打趣。
“早前便收到朱缨传信,说她偶遇一位容貌俊秀、身负无上血脉的少年英才,特意留心许久。”
“只是本帝未曾料到,你竟来得这般早。”
两旁的四大妖皇与八大妖王听罢。
皆不约而同地从鼻中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神色之间颇有不满。
在他们看来,天妖陛下对待一个后辈少年,未免太过温和客气,失了对人族应有的威严。
楚残垣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应声。
“看来朱缨前辈早已将我的消息传回天妖殿中。”
他话锋一转,神色稍稍郑重:“只是天妖大人,今日晚辈登门,是想以另一重身份与您商谈。”
天妖眉峰微挑,眼中好奇心更盛,缓缓开口。
“哦?不知小兄弟又是何等身份?”
楚残垣目光平静扫过高台与两侧一众妖族大能,一字一顿,徐徐道出。
“魔宗少主,椴馝。”
话音落地,殿内瞬间一静。
高台之上的天妖微微一怔,两侧原本端坐的一众妖王、妖皇也骤然骚动,接连出声质问道。
“魔宗少主?”
“天下魔宗分支林立,你隶属哪一宗?”
“当今魔道分立四大魔宗,你不过区区分宗少主,也敢只身前来天妖殿游说?”
面对此起彼伏的诘问,楚残垣神色不改,语调平稳不疾不徐。
“在下所代表的,是魔宗总少主。”
此言一出,连天妖心中都泛起浓浓的惊疑。
魔宗总少主之位空置已有数百年之久,早已被世人淡忘,此刻怎会突然冒出一位总少主?
楚残垣继续说道。
“晚辈知晓,天妖大人早已与魔宗定下盟约,计划联手征伐失天大陆,共分天下。”
他稍稍一顿,目光环视殿中众人。
“只是仅凭妖族与张尽缚麾下魔道两股势力,若想一举铲除圣殿一众正道势力。”
“再对付皇室与天机塔那位深藏不露的人物,恐怕依旧力有不逮。”
天妖静静听着,心中越发捉摸不透楚残垣真正的来意。
楚残垣直视高台,抛出重磅话语。
“倘若——我是说倘若,天妖大人愿意撕毁与张尽缚的盟约。”
“转而与我身后的势力一脉结盟,又当如何?”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之内。
一侧一名妖王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小子!休得在此胡言乱语!竟妄想我妖族与你身后势力结盟?”
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轻蔑。
“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张尽缚乃是魔道太上宗主,论修为、资历、谋略手段,哪里是你这毛头小子能够相提并论!”
天妖望着情绪激动的妖王,轻轻一声轻叹,听不出喜怒,淡淡开口。
“诸怀,坐下。”
妖王诸怀胸中愤懑难平,满心不解,却不敢违逆天妖的命令。
只得悻悻咬牙,重新落回座椅,一双眸子依旧死死盯着楚残垣,满是戒备与不悦。
“椴少主,虽说我这位属下言语唐突,但本帝心中亦有同样疑问。”
“你能拿出何等筹码,足以令我舍弃与张尽缚定下的盟约,转而与你缔结盟约?”
楚残垣郑重颔首,语气笃定。
“仅凭一点——我背后之人,远比张尽缚更有合作的价值。”
天妖眸光微动,探究之意愈浓:“哦?愿闻其详。”
“天妖大人应当心知肚明,如今魔道四分五裂,各大势力之间矛盾重重。”
“而我身后倚仗之人,乃是煞魔宗宗主,意斟量。”
天妖闻言,指尖轻轻叩击扶手,暗自思忖。
他早有耳闻,煞魔宗主意斟量素来与其余魔宗宗主、太上宗主张尽缚貌合神离。
当初他愿意与魔道缔结盟约,大半缘由便是看中意斟量这一号人物,而非张尽缚。
放眼整个失天大陆,能令他心生忌惮的人物,意斟量稳稳位居前三。
可他稍作沉吟,依旧缓缓摇头。
“仅仅一个意斟量,尚不足以让我背弃原有盟约,临阵倒戈。”
楚残垣不慌不忙,继续抛出底牌:“除此之外,还有皇宫二皇子。”
此言一出,天妖脸上除了惊愕,更生出浓重的疑惑。
眼下妖魔共谋,目标直指圣殿等正道朝堂。
皇室本是他们的敌对一方,怎么二皇子反倒愿意倒向己方?
“此人,可信?”
“可信。”楚残垣言简意赅,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这一回,天妖彻底缄默,垂眸陷入长久的权衡思索。
然而楚残垣面上并未因此生出半分喜色,心中自有一番深谋。
他清楚,自己体内藏着一件天妖势在必得的宝物。
眼下他并不担心妖族当场翻脸,毕竟妖族尚且需要依靠他的力量,以及他背后的各方势力。
可一旦此番大计顺利推进,圣殿覆灭,大局已定之后。
妖族极有可能立刻调转矛头,强行对他出手,剖开他身躯夺取秘物。
是以楚残垣早已定下计策。
待到圣殿烟消云散、彻底覆灭之后。
魔道与妖族之间无论掀起何等厮杀争斗,他都可以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分毫不去插手。
至于往后天下格局如何演变。
皇室有怎样的筹谋打算、意欲采取何种行动,也尽数与他再无半分干系。
他只需抽身事外,隐匿于风云之外。
任凭妖族、魔宗、皇室三方互相拉扯博弈。
自己不必再被任何盟约、任何势力所束缚,冷眼静观失天大陆新一轮的纷争起落。
“椴少主应当清楚,欺瞒本帝的下场。”
“你我体内血脉相克、天生相悖,本就是宿命对立,容不得半分虚妄。”
天妖眸光沉沉重新落定在楚残垣身上。
字句裹挟着凛冽的威压,暗藏锋芒,句句皆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威慑。
面对这番暗藏杀机的警告,楚残垣神色未动,只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笑,从容拱手一礼。
“天妖大人多虑。”
“晚辈句句真心,绝无虚言。静候你我合作成事,共谋天下。”
话音落罢,他不贪多言、不待回应。
转身衣袂轻扬,从容洒脱地步出天妖大殿,将满殿森然杀机尽数抛在身后。
殿门重重合上,殿内凝滞的气氛方才松动。
一名妖皇当即蹙眉上前,沉声急道。
“八爷!您真要与这黄毛小儿缔结合作?”
“此子心机深沉、步步算计,全然看不穿底细。”
“万一全程虚张声势、引我们入局,后果不堪设想!”
其余大妖亦纷纷侧目,眼底满是疑虑忌惮。
高台之上,天妖缓缓睁开火眸。
唇角勾起一抹阴冷诡谲的笑意,眼底尽是猎食者的残忍与玩味。
“无妨。”
他声音慵懒,却藏着彻骨狠厉。
“大计未成、天下未定之前,便任由他自作聪明、机关算尽。”
“无论他身上藏的是无上应龙真血,还是人族凡躯本源——”
天妖指尖轻叩帝座扶手,声声嗜血,寒意彻骨。
“本帝修行万载,最嗜的便是擒龙、饮血、噬尽龙髓龙脑。”
“他越是不凡,越是合我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