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城门那边已然迎出了一群人。为首之人身着洗得发灰的青色官袍,腰束素银带,面色蜡黄却身形佝偻,这位正是古渡城代县令——曲山。
曲山远远望见陶巅的队伍,脚步愈发急促,待奔至马前,“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陶巅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撞得地面轻响,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恭敬与惶恐:“下官古渡城县令曲山,率古渡城5926 名百姓,恭迎侯爷驾临!”
陶巅居高临下地瞥着他,见其官帽歪斜、袍角沾泥却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态,眼底笑意更甚,慢悠悠翻身下马,马鞭随意指了指东侧的流民群,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曲县令,我怎么看你城前有这么多的流民,前几座城都没这事儿,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曲山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语气愈发谦卑道:“回侯爷,此乃近三日从北地逃来的流民,说是家乡遭了蝗灾,颗粒无收……下官本想驱散,怎奈其人多势众,城中衙役帮闲不足百人,实在是拦不住,只能暂且将他们阻在城外,每日熬些薄汤分发,却也难解燃眉之急。”
“拦不住?”陶巅笑出了声,大步向着流民方向走去,身后亲兵连忙跟上,“这有何难,你且起身,传我吩咐,让城中衙役等人与我的人一同上前,把那些流民都拢到那边的空地上,排成十列,谁也不许乱动乱跑!”
曲山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膝行半步起身,躬身应道:“下官遵令!” 说罢便转身小跑着去传命。
看着他的背影,陶巅在心中默念一声,空间里悄无声息地飞出了几千只通体银白的小花蜂,这蜂是新变异出来的,其尾针之毒,可让濒死者在很短的时间内以各种正常的死亡状态毫无痛苦地死去。其面色与正常病逝无异,任谁也是查不出半点破绽的。
小花蜂悄无声息地飞入流民群中,专挑那些已经被陶巅锁定,气息微弱、眼神涣散的人蛰去。
陶巅站在原地,只觉得脑海中唰的清明了一下,然后清灵特意放置的那个显示屏上,魂力值就开始疯狂上涨:100、1000、……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数值便停在了,整整将近六万魂力值!
“爽!”陶巅在心中大喊一声,虽然神魂状若疯魔,可是脸上却依旧带着十分温和的笑意。他转头对亲兵道:“万璁,邓魁你们带人将车上的珍珠米(速食米)卸下来,架起10口大锅熬汤,给这些流民做个高汤泡饭。”
亲兵们闻言立刻行动,空地上转眼支起十口偌大的白色幻影钛合金锅,那锅身泛着冷冽银辉,一口大到足能盛下近百人的份例。
亲兵们往每口锅离添上2/3的清水,刚将柴火生旺,不过五分钟,锅里的水便“咕嘟咕嘟”沸腾起来,水汽裹着热浪凝成白雾直冲上天。
“下料!”一声喝令落下,亲兵们抱起粗布袋子,将冻干配料一股脑倒入锅中。
众多的翠绿蔬菜碎遇热舒展,奶白豆腐干、金黄鸡蛋干吸饱水汽恢复柔韧,褐色肉干与深褐蘑菇干沉在锅底,在沸水中慢慢释放出醇厚肉香与菌香。
这些配料本就已经按比例调好盐油,所以再无需额外添料,水蒸气一起,浓郁的滋味便顺着沸水蔓延开来,即便是逆风半里地外都能闻见这抓人的香气。
与此同时,另一队亲兵已将一箱箱整齐的灰黑色生物纤维碗取出排好。这是陶巅以前饲喂流民的时候做出来的方便碗。
碗壁虽薄却极其耐摔,万璁冷峻着脸吩咐那些流民道:“排队上前,每人取一套碗筷,争抢者立刻就地格杀无论!”。
闻言,所有流民们全都怯生生地将队伍排得更加整齐,而且每一步向前的迈进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起来。
轮到第一个流民时,亲兵让他拿碗,他犹犹豫豫地去拿在他眼中精美无比的黑碗,指尖触到碗的时候,就忍不住地捏着碗摩挲了起来。
“端起来!”执着合金小瓢的亲兵舀起一勺圆润饱满晶莹速食米,一勺下去,米粒恰好铺满了1/4碗。
“向前走!”他吆喝了一声,下一个亲兵便用长柄瓢从沸腾的锅中舀起小半瓢高汤倒在了那流民的饭碗中。
这高汤里浮着菜末、豆干丁与浸软的肉粒,滚烫的汤汁缓缓浇进碗里,米粒遇热立刻吸汤膨胀。
“拿着,找个地方等着,最少泡够一炷香(约15分钟)再开吃,侯爷没发话便不准开碗!擅自开碗者,收回吃食!”亲兵的语气丝毫不容置喙。
流民们捧着碗,热气透过碗壁暖得他们的手指都发颤。虽然没开盖,但米香混着肉香、菌香全都钻进了鼻中,他们强忍着,任腹中饥虫翻江倒海却不敢有一点的轻举妄动,所有领到饭的人只是紧紧地抱住碗踉跄地退到了一旁。
一个个流民依次上前取碗,不多时,7000多流民便都捧着碗或坐或站,目光死死盯着碗口,喉结不停地滚动。
那句“擅自开碗者,收回吃食”的警告实在是。那么久都忍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儿。所以再饿也得好好地等。
陶巅这边正吩咐工匠们组装农具,他叮嘱五舅舅道:“舅舅,您现在就把垦荒的规矩再给这些百姓提一嘴。”
陶烨马上拱手应下。忙活了整整一刻钟以后,陶巅这才抬眼扫过那一群黑压压的坐在地上的流民。
见每个人都安分守着碗,他不由得笑了笑,然后对万璁道:“嗯,还都算听话。时辰到了,让他们都打开碗吧!”
万璁领命,一声高喝,话音刚落,流民们几乎同时抬手掀开了碗盖。
刹那间,碗中憋闷已久的浓郁香气猛地在这空地上炸了开来。
再看碗中,那吸饱了高汤的米粒软糯透亮,每一粒都裹着诱人的油光;碗底的蔬菜碎、豆干丁、肉粒与蘑菇干,经汤汁焖泡后愈发鲜香,入口即化。热气裹着咸香扑在脸上,熏的人连眼眶都热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着碗里的饭菜,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他颤巍巍端着碗对着陶巅“噗通”跪下,哽咽道:“侯爷,谢侯爷青天大老爷赐给我们的能活命的饭菜,这饭菜都是神仙吃的吧!吃一顿就一辈子都知足了!”
她带着哭腔的道谢声仿佛是点燃了引线,流民群瞬间便沸腾了起来。上千人放下碗双膝跪地,年迈者扶着人磕头,汉子磕得额头直响,反复念着“青天大老爷”;孩子有的随着大人磕头,而有的则直望着饭菜流口水发呆,这样的被大人一把抓过来,按着肩膀就让他们跟着一起磕头。
空地上磕头声、呜咽声、嚎啕声此起彼伏,陶巅看着满地跪倒的人影,满眼都是红艳艳的魂力值。好想吃,可是不能再吃了。哎~~~
不过不能吃,并不等于以后吃不了。所以他就又开始挑拣起那些魂力值很高的人来。
而那些魂力值极高的人,气息就与普通的流民截然不同:有的衣衫破旧却脊背挺直、眼神清亮;有的手指纤细,虽沾泥污却能看出常年握笔的痕迹;还有的步履沉稳,一看便是有武艺在身。
陶巅像女人一头扎进了物美价廉的商超似的,快速地在流民队列中用马鞭点着挑中的人选:“你,你,还有你,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