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将“程姬”二字说得轻淡，偏又带着些不容置疑的意味。一个庶女能得此名分，已是皇家格外的恩赏，如果不是父皇的意思，她也只不过是个能随意发落的侍婢罢了。
至于这个程钗是如何攀附上他的。这话说起来就有些长了。
程钗的母亲就是那个小时负责照顾但却一直虐待陶巅的范姨娘。因为陶巅的缘故，她与一干当年的家奴全都被大理寺收监严刑拷问。
程钗因为只有这一个姨娘可以依靠，所以几乎是掏出所有的积蓄，打点狱卒，想要让她母亲别受那么多的罪。
然后，好巧不巧的，有一天，她就在大理寺附近遇到了来此办事的五皇子。
两人一对眼之间，就有了干柴烈火的感觉。
程钗从小就在范姨娘的教诲下，熟知如何笼络住男人的心。当她得知五皇子的身份后，便于一日相邀皇子上山祈福的时候，下药让他“占有”了自己。
事发之后，五皇子也不好藏着掖着，立刻回去禀告了皇上，皇上一听，就觉得这也是个能压制住陶巅的好契机，于是就有了程钗被收入宫中，但却没得好名分的事情发生。
一个在后院里寂寂无名的庶女而已，没把她当成婢女使唤就不错了。封了个姬的名份，一是看在程渊的份儿上，二是也想借此告诫陶巅，即使你功劳甚大，也都是天家的奴才，莫要得意，莫要猖狂才是为奴之道。
话再说回到正堂之中。
程渺闻听此言赶快垂首应道：“草民多谢殿下抬爱。舍妹能得殿下青眼，入府侍奉，本就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如今殿下还这般念着外家，草民代舍妹先谢过殿下的体恤。”
九皇子端着茶盏轻笑道：“程家倒是很分得清。只是听闻方才府中好像是有虎啸声啊。程侯爷是否是真的养了两只虎？若是真养了，倒也是一种雅兴，只是别让这畜生扰了府上的清净。
程姬毕竟是从程府出去，如果因为这虎闹出什么乱子，传出去倒像是程府教出来的人不懂规矩，连带污了宫里的名声。”
说到这里他放下茶盏，笑了笑：“侯爷莫非是觉得京中太过太平，想要寻些刺激来耍耍？殊不知，养虎为患这一说可不是凭空而来的。”九皇子这话说的，让程渺了抖了一抖，这话明着是说虎，实则是暗地里敲打陶巅莫要“恃功而骄”“心怀不轨”。
对此，陶巅就像没听到似的，因为他脑子里正在想清灵出去雇人运回来的颗粒肥料到了没有。
程渺一见陶巅不应声，便慌忙回话道：“殿下教训的是，舍弟刚回府，性子野了些，他确是养了两头城外捡回来的小虎，他年纪还小，玩心还很盛。如若扰到了殿下，还请殿下千万恕罪。”
五皇子缓缓啜了口茶，目光扫过陶巅袍角上未净的兽毛，看到陶巅低着头好似认错似的，也只淡淡道：“自家臣属，些许小事，本殿岂会怪罪。
只是，我观程侯爷好像总是心不在焉啊，难道程侯爷就不想说点儿什么吗？”五皇子眯起眼睛看着陶巅道。
“呃，说~~~说什么啊？我还小呢，不懂这些男女之间的事儿啊。”陶巅一脸迷茫地问五皇子道。但他的眼睛猛地一亮道：“说我不会，但是我会唱！”
还没等两位皇子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唱了起来:“
一别两宽 细数曾几过往
梦中你还如当初模样
早知惊鸿一场
何必情深一往
昨日人去楼空泪微凉
道不尽缘本无常
情如风过水淌
红尘难逃几次人瘦花黄
不屑谁说情过缘尽
有多荒凉
忘乎所以间爱的痴狂”
……
默。
沉默。
好沉默。
程渺听完以后都麻了。这疯弟弟的歌声虽然好听到没的说，作为哥哥都要狠狠斩断他声音的勾引，可是您唱的这都是些什么啊?
人家皇子刚收了你姐姐入宫，你就在这儿给人家唱一别两宽？你还打算让咱们家活过明天吗？
程侯爷，收了神通吧！！！
五皇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拍桌案，对着陶巅一声猛喝：“给我跪下！”
“嗵！”陶巅十分听话地就势跪了下来。
九皇子一看兄长已经被气到失态了，马上就扮成好人地来劝：“皇兄皇兄，您莫要生气，也许程侯爷一开心起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了呢，毕竟……”说到这里，他差点儿没一个控制不住地大笑出来。
谁不知道自己这位兄长是很难对付的？可是今天他怎么被程风给气破功了?哈哈哈哈！！！他恨不得笑得满地打滚。
兄长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凑到这疯子面前的自己来找气生。
“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五皇子一脸铁青地指着陶巅的鼻子问道。
“哦？我错了啊，那我肯定就有错的地方！臣程风愿闻其详！”陶巅斩钉截铁，毅然决然地对着五皇子一抱拳道。
“你！”五皇子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他很快稳定住心神地道：“罢了，我不与你计较。听闻你小时被伤了头，所以一直都是有些失心疯在身的。”
“正是如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有些记不起您新收的那位姬，到底是我哪个姐姐了。”陶巅严肃着一张美到令人魂游的脸，认真地问道。
“程渺，你来给你弟弟讲一下。”五皇子的涵养还算不错。
“是殿下。”程渺有些生无可恋地对着跪在地上的陶巅道：“风儿，程钗是范姨娘，也就是小时候负责你起居饮食的那个姨娘的唯一女儿。”
“哎呀呀呀呀！我记得那个老妖婆！我小时候就一直认为她是会吃小孩的。不过她怎没把她女儿给吃了？一口一个血沙沙。嗯喵喵喵喵（高低错落的咂嘴声）~~~还挺嫩的。”陶巅转头看着五皇子：“殿下，您收我姐姐是要自己留着吃的吗？”
“哈哈哈哈！”那边坐着的九皇子终于忍不住了，幸亏他没喝茶，不然这一口非得全喷在程渺的身上不可。
“闭嘴！胡说八道！谁教你这样想的？”五皇子手里紧攥着一只茶盏，尽量保持威严地喝到。
“嗯。这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啊。殿下，我跟你说。那老妖婆啊，她吃小孩的。殿下您快杀了她，不然她一口一个小朋友的，走哪儿就吃到哪儿。我小时候，她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动不动就要饿死我，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再一个大嘴巴子扇回来，然后我就左右左右地喷血。噗噗喷。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生的也应该不是什么……”
“风儿！”程渺赶快出言制止住陶巅。
“我身边的人，还容不得你置喙，孤且看在你脑部有疾的份儿上，就暂时饶了你言行无状。”五皇子现在倒是很想站起来踢一顿陶巅的。
“谢殿下栽培！！！”陶巅又运起内功地吼了一句，同时郑重地一拱手。
九皇子憋笑憋得肚子都疼，感觉自己的血都快要从七窍里面喷出来了。
这程风果然是疯得有趣，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