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盯着那张被厉羽昆收进兜里的名片，只觉得嗓子眼儿发堵。
这种堵，不是受气，是那种费尽心机给家里孩子扎好了篱笆，结果孩子亲手给野狼开了门的挫败感。
真特么是一记闷棍。
他的脚步停在原地，肩背仍挺直，笑还挂在脸上，指节却在袖口里攥紧。
他没走向吴夏怡。
他先看向四周。
市委办、宣传口、厂区接待组，乌泱泱一圈人还没散，几台摄像机收线，采访车在倒车，旁边还有人跟厉羽昆打招呼。
这种场合，绝对不是很适合发火，问一句都像递刀。
这女人是熊大无脑还是被驴踢了。
沈毅把火压下去，他环视一圈。
此时，省领导的车队都基本上开出厂区了。
市领导已经跟他打了招呼，等省领导一走，也会马上回市区的。
沈毅朝程艳冰招了下手。
程艳冰还沉在孔振华那句“早点定下来”里，耳根没退热，见沈毅招手，像被点名，立刻快步过来。
她见到沈毅脸色不对劲，小声问：“怎么了？”
沈毅语气很轻：“你跟市领导一起走吧，不用等我吃饭了。”
程艳冰点点头，“嗯。”了一声，便跟着市领导一行，往厂门口走去。
沈毅回头喊了王妤过来。
“你去盯下后勤，嘉宾车队走完再收横幅，别让人拍到乱场。”
她点头：“我马上去。”
人支开了。
沈毅确定市领导的车队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侧过身，朝吴夏怡那边迈了两步，斜眼睨向吴夏怡。
吴夏怡抱着笔记本，指尖还残着发热，刚才那张名片递出去时，她手抖过一下，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她抬头，看见沈毅靠近，心口先紧。
沈毅走到她身边，丢下一句冷冰冰的指令：“跟我来办公室。”
吴夏怡心头咯噔一下。
沈毅平时说话总是带着三分笑，这种没温度的语气，还是头一回。
她小跑着跟在后面，看着男人宽阔挺拔的后背，突然觉得这背影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狠戾。
进了办公室，沈毅反手甩上门。
“啪”的一声。
动静不算大，却像扇在吴夏怡心尖上。
沈毅拉开转椅坐下，端起桌面上的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口。
然后盯着吴夏怡看。
那眼神，能把她剐一层皮。
“不是提醒过你，姓厉的对你心怀不轨吗？怎么，还主动给名片？”
吴夏怡嘴硬劲彻底泄了。
她垂下头，声音小得快听不见：“我……我当时脑子一热。”
沈毅眼底火又窜上来。
脑子一热。
就这四个字，把他这段时间布的网全撕个口子。
他压着声音：“你热什么？热他一句夸你采访精彩？还是热他看你那两眼？”
吴夏怡猛地抬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热什么你不清楚吗？”
话出口，她自己都怔住。
房间安静得可怕。
沈毅也怔了半拍。
他没料到她会捅破这层。
可捅破了也好。
信息差一直在，迟早炸。
沈毅走回桌后，拉开椅子坐下，手掌压住那堆资料，语气冷静：“我清楚你在跟我赌气。可你赌错人了。”
吴夏怡抹了把脸，声音带哭腔：“你跟程科长……你答应孔书记，你要跟她求婚。我听着难受啊！”
沈毅眼皮一跳。
他跟程艳冰，大概率是会结婚的。
而且这种场合，如果自己露出不愿意或为难的样子，程艳冰跟孔振华就会颜面扫地，他沈毅干不出这种事，而且，他对程艳冰还是喜欢的。
可吴夏怡只看见“求婚”两个字。
她就乱了。
沈毅没急着骂她。
他先问：“你想我拿你当什么？”
吴夏怡嘴唇抿紧。
“哼，你知道的。”她不敢答。
她心里那个答案太危险。
沈毅把话题拉回正轨：“无论你怎么想，厉羽昆那边不是你拿来赌气对象。他要不是冲你来，我不会花功夫查那么多。”
吴夏怡哽咽：“我不是傻子，我也能防。”
沈毅看着她，语气放软一点点：“你能防，前提是你别把门钥匙递过去。”
吴夏怡咬牙：“我已经递了。现在怎么办？”
沈毅没立刻回答。
厉羽昆这种老狐狸，最擅长阳奉阴违，明面上不敢动红缨厂，私底下把吴夏怡这种小虾米吞了，潘书记难不成还会为了个女人跟他翻脸？
“名片给了就给了，接下来的事，你听我的。”沈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下达作战指令时的语调。
吴夏怡赶紧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要是发信息，你就当做没听到，如果他打电话来，就找个男的接听，说他打错了。找我也行。记住，不许单独见，哪怕他说是工作需要，也得拉上两个同事。”
吴夏怡咬着唇：“那他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生气？”沈毅冷哼一声，“他这种人，最爱惜羽毛。只要你没把柄掉在他手里，只要他没抓到你的真切痛脚，他比谁都懂什么叫点到为止。”
沈毅看着吴夏怡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心里补了一句：但如果猎物主动把自己洗干净送上门，那就另说了。
有哪个男人能拒绝美味的猎物送上门来？！
就算是他沈毅，也很难做柳下惠吧。
如果能忍住，那他跟王妤也不会走到现在这种关系。
如果实在不行，那你就只能把你手机号码换了。以后要是问起来，就说名片印错了。”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是直截了当的。
“哦，我知道了。”吴夏怡知道，沈毅是真心待自己的。
之前的那些吃醋酸意，都消得七七八八了。
“谢谢师父，我知道错了。你对我是最好的。”吴夏怡心情都变好了。
沈毅摆摆手，示意她回去吃饭。
吴夏怡高兴地推门出去了。
刚走出来，便看到舒曼清站在走廊上。
舒曼清对她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