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苏武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握着保温桶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胡薇,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这事当真?老矿工还说了别的吗?”
胡薇点点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老矿工说,当年周海涛在兴盛煤矿搞偷运,宏远矿业的张总就帮着找销路,两人一个管开采,一个管运输,赚得盆满钵满。后来周海涛被抓,张总就赶紧把生意转到清河县,生怕被牵连。”
苏武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李达康那句“清河县这趟水浑得很”的深意。周海涛的残余势力不仅没被彻底清除,反而换了个地方继续兴风作浪,红枫岭的权属争议,分明就是他们精心布下的局。
“胡薇,多亏你告诉我这些。”苏武沉声道,“这事牵扯不小,我得马上跟李书记汇报。”
他说着就要往办公楼走,胡薇连忙拉住他,把保温桶往他怀里塞了塞:“先喝两口粥垫垫肚子,李书记那边我让魏主任先去通个气。你这一晚上折腾下来,胃里肯定空着,别把身子熬坏了。”
苏武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心头暖意更甚,不再推辞,低头喝了两口温热的粥。米粒软糯,酱菜咸香,瞬间驱散了夜里的寒气和疲惫。
没等他喝完,办公楼的方向就传来脚步声,魏国明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苏师傅,李书记在办公室等你,刚听我说了胡薇的消息,他让你立刻过去。”
苏武把保温桶递给胡薇,快步跟上魏国明的脚步。
办公楼三楼的书记办公室还亮着灯,李达康正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苏武,胡薇说的情况你都清楚了?”
“清楚了,李书记。”苏武点头,“宏远矿业的张总就是周海涛的旧部,红枫岭的勘探,根本就是他们想重操旧业。”
“不止。”李达康掐灭烟头,走到办公桌前,指着桌上的一份文件,“赵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宏远矿业的法人叫张华强,正是周海涛的拜把子兄弟。而且,清河县自然资源局的副局长王坤,跟孙正国是老相识,当年孙正国在市里分管城建,王坤就是靠着他的关系爬上去的。”
苏武瞳孔骤缩,一条条线索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张华强、王坤、孙正国残余势力、红枫岭勘探……这分明就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利益网,妄图借着权属争议的幌子,在红枫岭继续非法牟利。
“李书记,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苏武问道。
李达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沉凝:“明天的专题会照常开,先让自然资源局把权属档案整理得滴水不漏。同时,让赵刚加派人手,盯紧张华强和王坤的一举一动,摸清他们的资金流向和人员脉络。另外,联系市纪委,把这些线索上报,请求协调清河县纪委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看向苏武,语气郑重:“红枫岭的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张华强和王坤狗急跳墙,说不定会铤而走险。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跟我出行,要多留个心眼,注意安全。”
“请李书记放心!”苏武挺直脊背,声音铿锵,“我一定保护好您的安全,也一定盯紧这些蛀虫,绝不让他们有机会逃脱!”
夜色更浓,县委办公室的灯光却亮得刺眼。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卷起落叶簌簌作响,而办公室里,一场针对红枫岭黑幕的收网行动,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李达康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文件上快速批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通知赵刚,督察队分成两组,一组继续深挖孙正国残余势力的关系网,另一组乔装潜入清河县,重点盯防张华强的宏远矿业,务必摸清他们非法勘探的具体证据,还有资金往来的明细。”李达康头也不抬,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国明站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另外,让自然资源局连夜整理红枫岭的权属档案,从1952年的原始地界划分文件,到近些年的土地确权记录,都要装订成册,做到有理有据,万无一失。”李达康放下笔,抬头看向苏武,“你对红枫岭的山路熟悉,明天一早,你陪自然资源局的同志再去一趟红枫岭,实地勘测地界,做好标记,防止张华强他们恶人先告状。”
“是,李书记!”苏武应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带的工具——卷尺、界碑图纸、相机,一样都不能少。
李达康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去的时候多带两个人,张华强那帮人手段阴狠,你们务必注意自身安全,遇到突发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要硬拼。”
“明白。”苏武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李达康不仅心系工作,还处处替下属着想,跟着这样的领导,再苦再累都值得。
魏国明已经记录完毕,拿着笔记本准备离开:“李书记,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天亮前把所有指令传达下去。”
“去吧。”李达康挥挥手,待魏国明走后,他又看向苏武,“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胡薇熬的粥不错,记得喝完,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苏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泛起一丝微红,点头道:“谢谢李书记关心,我会的。”
走出办公楼,夜色更浓了。晚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拂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车库门口,胡薇还没走,正靠在路灯杆下,低头玩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苏武,立刻露出笑容:“汇报完了?粥还热着呢,我给你装了保温杯,你带回去喝吧。”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到苏武手里。杯身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