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哲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那嗡嗡声在讯问室沉闷的空气里格外刺耳。
他浑身一僵，慌忙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钟局长”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指都发颤。
这个时间点局长突然来电，绝不会是好事。
李哲哪还敢多看讯问室里的惨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贴着走廊冰冷的墙壁接通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低：“钟、钟局，您找我？”
“找你？我看你是把脑袋放裤腰带上了！”
电话那头的钟瑞林根本不给他缓冲的机会，怒火像炸雷似的劈过来。
“李哲我问你，你上前镇派出所到底在搞什么鬼？！”
李哲被骂得脑子“嗡”一声，整个人都懵了，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抖：“钟局，您、您这是怎么了？”
“我……我没胡来啊……”
李哲话没说完，就被钟瑞林更凶的吼声打断。
“没胡来？！”
钟瑞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能让李书记亲自往你那跑，还说没胡来？”
“我上午才在会上跟你们强调，不许出幺蛾子，你转头就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
“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哪出问题了，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你自己掂量着办！”
“李、李书记？”
李哲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住了。
县委书记李达康要来？
他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事？
冷汗瞬间浸透了李哲的后背，刚才还在担心乌纱帽，此刻却觉得连饭碗都要保不住了。
没等他再问，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咔嗒”的忙音。
李哲僵在原地，手机从无力的手指间滑落在地，屏幕摔得裂开一道纹。
李哲猛地想起讯问室里还在施暴的黑哥，以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苏武。
难道那个外地来的小子，竟然跟县委书记李达康有关？
一想到这，李哲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想到这儿，李哲不敢耽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回讯问室，死死抱住黑哥挥棍的胳膊，声音都变调了：“别打了！别打了！”
“李书记要来了！李达康书记要来了！”
黑哥正打得起劲，被李哲抱住胳膊顿时火冒三丈，抬腿就想踹开他：“滚开！少他妈妨碍我！一个破书记来了又怎么样？”
“是县委书记！是李达康！”
李哲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死死拽着黑哥的胳膊不放。
“他带着钟局一起过来的！再打下去，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黑哥挥棍的动作猛地顿住，“李达康”三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的戾气。
他盯着李哲惨白的脸，见对方不像是说谎，握着橡胶棍的手慢慢松了劲，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滴血珠。
黑哥盯着地上的橡胶棍，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抓着李哲的胳膊追问：“怎么回事？县委书记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往这破派出所跑？”
李哲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还带着没平复的颤抖：“我哪知道！但……但刚才钟局那语气，还有这阵仗，我猜……”
李哲偷偷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苏武，咽了口唾沫：“我猜这小子，说不定跟李书记有关系！不然李书记怎么会亲自过来？”
“跟县委书记有关系？”
黑哥猛地转头看向苏武，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刚才苏武被打时，眼神里那股不肯服软的劲儿突然涌上脑海。
原来不是对方不知好歹，是真有靠山撑着！
想到这里，黑哥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别看黑哥刚才嘴上硬，好像不把县委书记放在眼里一样，可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权力的分量。
自己能在乌金县横着走，靠的不就是当镇党委书记的大哥徐凯兵，还有在县里当大官的亲戚吗？
可这些关系，在县委书记李达康面前，还是差了点分量！
真要是把李达康惹急了，别说他这个“黑哥”，就是他哥徐凯兵，都得跟着倒霉。
黑哥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慌乱地在原地踱了两步，又抓着李哲问：“现在怎么办？人都打成这样了，李达康马上就到，总不能等着他来抓我们吧？”
李哲被黑哥问得脑子发懵，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了眼苏武身上的血迹，又想到李达康阴沉的脸色，心一横：“还能怎么办？先把人弄起来，找个干净地方藏着！别让李书记一来就看见这场面！”
“还有……还有地上的血，赶紧擦干净！”
黑哥也没别的主意，只能点头如捣蒜，慌忙喊来两个跟班：“快！把这小子抬起来，动作轻点！”
“还有这地上，赶紧拿拖把弄干净！”
说着，他自己也蹲下身，准备把地上的橡胶棍藏起来。
这时，李哲余光瞥见站在墙角、脸色惨白的黄副所长，火气瞬间又涌了上来，对着他劈头盖脸吼道：“黄志强！你愣着等死呢？没听见吗？”
“赶紧叫人过来帮忙！把这里收拾干净！”
黄副所长这会脑子还嗡嗡的，刚才听到“苏武可能和新县委书记李达康有关”时，他浑身的血都快凉了。
要知道第一个动手打苏武的就是他！
要是县委书记李达康真为这小子来的，自己别说副所长的位置，能不能保住工作都是个问题。
黄副所长杵在原地，手脚都有些发软，直到李哲的吼声砸过来，才猛地回过神。
“是！是！我马上叫人！”
黄副所长慌忙应着，转身就往门外跑，声音都带着颤。
没一会儿，他就领了三个民协警冲进来。
一边指挥着两人去抬苏武，一边抓过墙角的拖把，蹲在地上疯狂擦拭血迹，嘴里还不停念叨：“快点！再快点！别留下痕迹！”
那两个抬苏武的民协警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架起苏武的胳膊，生怕碰疼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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