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梁喉结滚了滚，还想追问，却听陈伟峰补了句，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通天。”
就这两个字，让马国梁瞬间僵住。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哪还不明白这两个字的分量？
难怪李达康敢刚上任就硬气地拒了易连生的接风宴，难怪他看那本黑账时眼神都不带颤的，原来是有这样的底气。
“我明白了。”
马国梁深吸一口气，刚才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连带着酒意都醒了大半。
“谢了，伟峰。”
“跟我客气什么。”
陈伟峰笑了：“好好干，等你好消息。”
挂了电话，马国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刚才还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金县的夜，好像忽然透了点光。
马国梁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忽然想起李达康喝排骨汤时的样子，看着温和，眼里却藏着股狠劲。
“通天……”
马国梁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夹着的烟在烟灰缸上磕了磕。
看来，今后自己的腰杆可以挺直了。
书房外传来妻子胡秀英收拾碗筷的声音，马国梁掐了烟，起身走出去。
路过餐桌时，他忽然笑了，这乌金县的天，说不定真要变了。
……
第二天一早，李达康刚洗漱完毕，拎着公文包走到一号楼门口，就见魏国明站在一辆黑色奥迪车旁，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
看见李达康出来，魏国明立刻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
“李书记，您早。”
魏国明欠了欠身：“知道您刚到，还没配司机和秘书，我想着您上班不方便，就一早过来等着了，这车是县委书记的专车，我给您调过来用。”
正常来说，这个年代一般县领导的座驾好一点也就是桑塔纳，差一点的甚至还是老式吉普，只有市领导才有可能配奥迪。
而乌金县的常委们统一配的都是奥迪车，由此可见乌金县的财大气粗。
李达康瞥了眼那辆奥迪，车身擦得锃亮，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没多话，只淡淡点了点头。
魏国明连忙拉开车后门，等李达康坐进去，自己才快步绕到副驾驶座坐下，然后朝司机示意：“去县委大院。”
车子平稳地驶离常委院，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轻响。
魏国明坐立不安，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李书记，昨天的事……是我糊涂，办错了。”
“我已经狠狠批评秋兰了，也跟她划清了界限，绝不再犯这种浑。”
说到这里，魏国明偷瞄了眼后座的李达康，见对方没作声，又赶紧补充：“我知道错在哪儿了，是心思没用到正道上，以后我一定踏踏实实工作，绝不给您添乱，您……您再给我次机会。”
李达康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县城的早晨已经热闹起来，不时可以看到路边有扛着工具的矿工，脸上蒙着一层煤尘。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机会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挣的。”
魏国明心里一紧，刚要再表决心，就听李达康继续道：“往后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县委办的工作不少，别总琢磨些没用的。”
这话虽没明说原谅，但也松了口。
魏国明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连忙点头：“是是是！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改！”
“以后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李达康没再接话，重新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
魏国明知道这是过关了，悄悄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得更加安心工作，离那些歪门邪道远些。
车子很快驶到县委大院门口，魏国明抢先下车，又快步绕到后门拉开车门，看着李达康走下来，连忙跟在身后，一路往办公楼去。
县委大院里已有不少干部上班，见李达康和魏国明走在一起，都有些诧异，但没人敢多问，只纷纷低头打招呼。
李达康一路微微颔首示意，面带微笑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脚步沉稳。
魏国明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新来的书记，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昨天能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今天也能不动声色地给台阶，这手腕，怕是真能镇住乌金县这潭浑水。
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后，李达康在办公桌后坐下。
魏国明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用热水壶沏了杯热茶，轻轻放在李达康手边，氤氲的热气裹着茶香漫开。
魏国明站在桌旁，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李书记，您刚到任，身边总得有个顺手的人。”
“关于秘书和司机的事，您看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比如……年纪、性子，或者之前在哪个部门待过的？”
“我好照着您的意思去挑，挑几个靠谱的让您过目。”
李达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这赫然是关安县的云雾茶。
实际上，如今在江省，上到省级行政机关，下到基层企事业单位，案头待客的茶叶几乎都被关安云雾茶包圆了。
这背后的缘由再清楚不过：省委书记赵立春和省长温海波都点名要用它，这般“钦点”之下，谁又敢不照办？
据说之前省委书记赵立春到省内某单位视察，座谈会刚开没多久，他瞥见桌上摆的不是关安云雾茶，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没说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这事儿过去没多长时间，那个单位的主要领导就被调去了清闲岗位坐冷板凳。
经此一事，江省上下再无人敢含糊。
不管是政府单位还是私营企业，明面上茶杯里泡着的，都是关安云雾茶。
李达康抬眼看向魏国明，对方眼里满是拘谨的讨好，比起昨晚那点歪心思，此刻倒显出几分办事的样子。
李达康放下茶杯，淡淡开口：“司机不用找了，我原先在关安县用的司机，叫苏武，今明两天就会到乌金，到时候你让人把入职手续办利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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