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季星海赶出去后，小五坐在前院的假山上托着腮思索了许久。
结果越想越憋屈。
他好像真的比季星海差太远了。
出身、地位、社会荣誉甚至身家钱财都是云泥之别。
他唯一拥有的优势居然就是这副还算年轻的身体。
可是这里是繁华的京城。
年轻漂亮，想要往权贵身上贴的美人比地上的蚂蚁的还要多。
他连这点优势都算不上出类拔萃。
脑筋向来简单的小五第一次生出，自己其实配不上季星海的意识。
而此时卧房内的季星海其实也有些懊悔。
看着被遗弃在地上的钱袋，他觉得自己的话好像真的说重了。
从北上开始，小五一直跟在他身边，无名无分，更没有职权，所以没有军饷，更没有旁的收入。
他总是定期给小五更换钱袋，里面放的不多，但刚好够他用。
他知道小五手里的钱最近应该用的差不多了，这袋钱本来也是给小五准备的，京城物价贵，他不想让小五委屈了自己。
可为什么非要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呢？
季星海捡起钱袋放好，又从床柜里拿出霍青让鸡窝头送来的药膏。
肯定是被小五这个混蛋弄得太疼了，怒火攻心之下没收住脾气。
这个小混蛋半分经验都没有，每次都只知道横冲直撞，即便是他也受不了这种酷刑。
鸡窝头说这药事后用也有极好的疗伤和愈合作用。
现在他伺候了人一晚上，还得自己给自己上药。
一想到这里，季星海忽然觉得脾气还是发小了，没钱就没钱，反正在家里吃饭，又饿不死他。
混小子！
*
“嗨，你坐在上面干嘛呢？”
正在思考人生的小五被打断了，低头一看，原来又是二皇子赵墨。
他娘不疼他，他亲爹又忙着照顾新生的小妹妹，所以这小子最近老来缠着季星海这个亲舅舅学武。
小五其实有点烦他。
但一想如果把他赶走了，就连疼他的亲舅舅都没了，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小五正了正神色道：“哥他今天不能陪你练武，你想学我教你吧，他都打不过我。”
可没想到赵墨居然摇了摇头。
“你那是杀人的功夫，我不学，我要学怎么当大将军。”
说罢又要往后院冲。
小五一个旋身落到了赵墨面前，臭着脸道：“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学，哥在休息，你不能去打扰他。”
没想到赵墨忽然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圈后，同样臭着脸道：“你又欺负我舅舅了！”
用的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小五心脏一惊，这小子这么敏锐，还挺有做杀手的潜力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墨正色道：“你现在身上有很重的情事味道，最重要的是，混杂了很多舅舅身上气息。”
“他虽然是京城公子出身，但常年驻扎北疆，所以身上少有脂粉味，但是独属于北疆的风沙味却很久都不会散去。”
赵墨眼神冷厉，右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剑剑柄，“舅舅对你并不算热情，所以你强迫舅舅了。”
又是极为肯定的语气。
小五自然不会被一个小少年的杀气吓到，只是忍不住吐槽道：“我看你挺像霍青的儿子的。”
赵墨对于被随便换爹这种事很敏感，于是很坏心道：“你也抓紧时间准备搬出去吧，毕竟我很快就要有舅妈了。”
小五呆呆愣愣，“你什么意思？”
*
将军府前厅内，朱管家正带着下人招待一屋子客人。
客人们之间还很不客气，互相瞅一眼，不怀好意的打量着。
藏在屏风后面的小五疑惑道：“这是？”
赵墨道：“你傻吗？看不见每家人都带着一个媒婆。”
小五神色大惊，“他们都是来给我哥说媒的？”
赵墨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模样，“如今天下太平了，父皇手握大权，一统朝堂江山，舅舅又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宠臣之一，最重要的是还未成亲，早就把京城里这群想攀高枝的馋坏了，好不容易等到仗打完了，可不得先下手为强。”
小五一脸不解，“可是除夕夜宴上，我早就当着很多人的面表白过了？”
赵墨的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你当自己是狗啊，撒泡尿就能占窝了？别说当夜都是父皇近臣，事根本没传出去，就算传出去了，又怎么样？”
小五怒了，“怎么样？当然说明季星海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赵墨轻嗤一声，“做梦呢，以你们两人的身份差距，就算传出去了，你最多占个男宠的位置。”
赵墨向屏风外下巴一点，眸光深邃，“他们要的，那可是定北将军府正房娘子的名分。”
他又看向小五，“你是能生，还是能管家理事，跟着舅舅去应酬？”
很明显，小五一个都不能。
他脸色惨白，但还是倔强道：“可是皇上跟霍青？”
赵墨嘴毒，“你跟霍相能比吗？先不说他帮着父皇稳朝堂定天下，就他能俘获父皇的心，让父皇心甘情愿为他遣散后宫，独宠一人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小五神情怔愣。
赵墨问得更直白，“我换句话问，你觉得舅舅喜欢你吗？”
*
前厅里，朱管家还在努力待客，“真是不凑巧，我家将军昨夜参加皇上大婚，醉的厉害，今个还没醒来，各位不妨先留下画像和庚帖，待我家将军醒来后再细细挑选。”
媒婆一听居然有机会留下点东西，那自然蜂拥着上前。
“我家小姐那可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吟诗作赋样样精通。”
“有什么用，我家小姐最擅长管家理账，绝对是当家娘子的好手。”
“我家小姐，好生养，嫁出去的姐妹们都是三年抱俩，个个男胎。”
“……”
小五再也听不下去，拖拉着脚步从屏风外转出去。
赵墨跟在后面，不多的良心突然有点不安，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每次来，小五对他还不错。
就是今个让他换爹的事，真是惹恼他了。
痛定思痛后，赵墨多少有点可怜他，毕竟人傻还呆，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于是快步凑上去，“咳，你要真这么喜欢我舅舅，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小五立即眼冒精光，“怎么帮？”
赵墨眼珠子一转，“但你得先帮我。”
“说。”
“帮我混进南风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