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打开话匣子的爱丽丝,梅莉抬手摸了摸下巴,问:
“听起来这可是一段艰辛的路,你付出了很多努力去接近他。”
“冒昧问一下,很小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他是你兄长吗?”
爱丽丝思考:
“算是吧。”
“算是?”
梅莉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是亲的?堂的还是表的?”
爱丽丝诚实:
“他爸爸妈妈和我爸爸妈妈往上数八代都没有认识的。”
梅莉换算了一下,才发现这个哥是路人的。
“小时候他经常在我家玩,我爸爸妈妈很喜欢他,有点认干儿子的意思。”
爱丽丝解释,
“所以家里的叔叔伯伯都称呼我为小姐,称呼他为少爷。”
“不过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并不是我亲哥,血缘上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一般是叫他名字的。”
梅莉又思考了一阵,大脑全功率运转中。
“青梅竹马的确让人难以忘怀。”
梅莉摩挲着玻璃罐,有点后悔没有在这里准备上好的茶与蛋糕。
她现在想喝茶润润嗓子,平复一下心情,手边却只有蜜蜂。
“冒昧问一下,爱丽丝小姐。”
梅莉咳嗽一声,道,
“听上去您与您那位……养兄的重逢路很是坎坷。我看您的年纪也不大,想必当年分开的时候,您就十岁左右?”
爱丽丝摇头:
“不,他有十岁多了,我六岁。”
梅莉再次沉默了。
等等,你是说你为了一个六岁前认识的玩伴,花了十几年去寻找?
而且做这种事的还不止你一个,你发现他也找了十几年,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屡屡受骗?
“假设。”
梅莉试探着加码,
“假设他不再是你记忆里让您惦记的那个人了呢?”
“要知道人心易变,岁月无情。爱丽丝小姐,你们分开的时间已经超过了相识的长度。”
“他若是与你想象的那个人南辕北辙,您还会坚持相认,不后悔这段寻……寻……”
梅莉斟酌着,顾及到爱丽丝称呼的是哥哥,艰难道,
“寻亲路?”
“为什么要后悔?”
爱丽丝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什么变了?没有变啊。”
“我们分开的时候,拉勾约定了的,我的那位哥哥,我的童年玩伴,从小就是善良礼貌,而且很坚守约定的那种人。”
爱丽丝理直气壮。
哪里变了?
这么多年了,奥尔菲斯明明就长这个样,就是这个性格的好不好?
跟不上奥尔菲斯的节奏,认为这人越来越残忍了的,请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可以吗?
爱丽丝的态度让梅莉的疑心如同海浪。
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大。
“有点意思。”
梅莉放下都被她搓热乎的玻璃罐,放过那只晕晕乎乎,差点昏过去的罐中蜜蜂。
她拉开椅子请爱丽丝坐了下来,同时自己坐到了另一张,双手交叠,抵住了下巴,
“那么爱丽丝小姐,我再提出一个假设。”
“假设您的那位养兄有生命危险,需要您全力以赴才有一线生机,同时您自己也处于一个不太好的位置上,很有可能救回他以后,自己就遭遇不测。”
“您会选择……”
“救人。”
爱丽丝没有犹豫,
“无论能不能救回来,代价又怎样,我想我一定会去尝试的,绝不放弃。”
梅莉不赞同:
“听起来您可以做到许多,但是他未必值得。”
爱丽丝的话很经典:
“普林尼夫人,您不懂。”
“我愿意豁出去,是因为我知道他也会这么做,外人可能对他有些误解,但他不是那样冷心冷血的人。”
梅莉听着这话觉得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使劲回忆着,终于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出了多年前写给家里的回信。
那时候的梅莉年轻气盛,对爱情与未来都抱有极其浪漫的想象。
她为自己得到了约书亚的另眼相待而隐隐窃喜。
还沉不住气的年轻姑娘,迅速写信暗示了父母此事。
她说,她一定会嫁给这位年轻而富有的普林尼先生。
为了能和仰慕而钦佩的人有共同话题,她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溜进普林尼先生的书房,阅读与虫子相关的书籍直到深夜。
梅莉的父母吓了一跳。
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虽然出身在乡野之间,却不是多么自卑老实的人,反而有着勃勃野心。
凭借着不错的外貌,梅莉不缺爱慕者,却不肯屈就,一定要找一个让她满意而心动的丈夫。
父母因此忧心忡忡,写信警告梅莉,说他们听过出身名门的夫人,也听过擅长打理家务的夫人。
却从未听过一位因喜爱了解虫子,而被娶过门的夫人。
尽管梅莉在信中极力夸赞了约书亚的才华,但梅莉父母不看好这份不切实际的浮夸。
在梅莉步入婚姻的那一刻,她父母害怕担忧极了,在最后还在提醒梅莉——
小心,以他们的家世,完全阻挡不住约书亚变心后的决策。
嫁入高门的梅莉一个不好,会摔得很惨烈。
彼时的梅莉没有听,她提起婚纱的裙摆,奔赴了一场属于她的蜕变与劫难。
自以为觅得良人,终身有靠?
爱意冷却后毫无背景的梅莉险些死在那些磋磨与“意外”中。
“糟糕的想法。”
梅莉评价着爱丽丝的观点,
“爱丽丝小姐,您最好祈祷他永远炽热旺盛,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欸?为什么要祈祷这个?”
爱丽丝奇怪,
“他可以是火,也可以是水,我没有太多要求。”
“嗯,做一个幸福的人,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