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梦半跪在地上,银白色的念力波动几乎消失。
它的肩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银白色的血液不断滴落。
它看着江帆,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疲惫和歉意。
甲贺忍蛙趴在深坑中,水蓝色的身躯黯淡无光。
它的左肩被一道能量光束击穿,水蓝色的血液已经凝固。
它看着江帆,金色的眼眸中满是遗憾。
弃世猴坐在岩石上,赤红色的毛发被烧焦了大片,身上满是伤痕。
它的左臂无力地垂着,右拳还在滴血。
它看着江帆,血红色的眼眸中满是不甘。
它还想战斗,但它已经动不了了。
卡比兽蜷缩在地上,肚皮上的圈圈纹路完全黯淡。
它的身上被砍出了好几道深深的伤口,圆滚滚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六只宝可梦,六道身影,全部重伤。
不是幻象,而是可能性。
如果他在核心中失败,这些画面就会成真。
江帆的手在颤抖。
他走到喷火龙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喷火龙的头。
喷火龙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
它没有怪他,没有怨他,只是看着他。
“我在这里。”江帆的声音沙哑,“我不会让这些发生的。”
喷火龙闭上了眼睛。
江帆站起身,环顾四周。
那些重伤的宝可梦们都在看他。
没有声音,没有意识波动,只有目光。
信任的目光。
它们相信他。
相信他会带它们回家。
“我会的。”江帆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暗红色的天空开始褪色。
不是消失,而是被纯白取代。
灰黑色的大地开始褪色,被纯白取代。
那些重伤的宝可梦开始消失,化作淡金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不是死亡,而是考验结束。
第一层,通过。
江帆站在纯白虚空中,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的眼眶发红,但没有流泪。
他知道那些画面不是真的,但那些信任是真的。
喷火龙看他的眼神是真的,耿鬼想说的话是真的,超梦眼中的疲惫是真的,甲贺忍蛙的遗憾是真的,弃世猴的不甘是真的,卡比兽的信任是真的。
“我不会让这些发生的。”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纯白色的虚空在身后消散。
江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长街上。
灰色的天空低垂着,没有云,没有风,没有光。
不是黑暗,而是一种均匀的、如同铅块般的灰色。
地面是灰色的石板,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延伸向远方。
街道两侧是灰色的建筑,房屋、商店、路灯、长椅,一切都有,但一切都是灰色的。
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生命。
江帆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他认出了这条街。
紫苑镇。
宝可梦之家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栋两层的小楼,米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门口的木牌。
但现在,一切都是灰色的。
米白变成了死灰,红色变成了暗灰,连木牌上的字都模糊不清,如同被时间侵蚀了千万年。
他迈步向前。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在空心的木板上。
走到宝可梦之家门前,他停下脚步。
门是虚掩的,没有锁。
他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玄关处摆放着几双鞋子,但都是灰色的。
墙上的合影还在,宝可梦之家工作人员与宝可梦的合影。
但每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如同被水浸泡过的照片。
“有人吗?”江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没有人回答。
他穿过走廊,走进厨房。
灶台上还放着锅,锅里还有煎蛋。
灰色的煎蛋,凝固在锅里,如同石雕。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筷子交叉放在碗上,像是吃饭的人刚刚离开。但椅子上没有人。
江帆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很久。
“富士爷爷?”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出宝可梦之家,站在门口的长街上。
灰色的天空低垂着,灰色的建筑沉默着,灰色的地面延伸向远方。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生命。
只有他自己,和这片永恒的灰色。
江帆开始走。
他走过宝可梦中心,门开着,乔伊小姐的柜台还在,但没有乔伊小姐。
他走过友好商店,货架上摆满了商品,但没有售货员。
他走过训练场,场地空荡荡的,没有训练家,没有宝可梦。
他走过西尔佛公司大楼,大楼高耸入云,但所有的窗户都是灰色的,没有灯光,没有窗帘,没有人影。
整个金黄市,空无一人。
不,不是金黄市。
是整个世界。江帆站在西尔佛公司大楼的天台上,俯瞰着这座灰色的城市。
高楼林立,街道纵横,路灯整齐排列,长椅安静地等待着行人。
但没有人。没有任何生命。连一只波波,一只小拉达,一只绿毛虫都没有。
他想起了吞噬者的话。
第二层考验,孤独。
你会被关在没有羁绊的世界。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生命。
只有你一个人,和永远不变的灰色天空。
“只有我一个人。”江帆喃喃道。
他走下楼,继续向前走。
走过金黄市的北门,走向常青森林。
森林还在,树木还在,但树叶是灰色的,树干是灰色的,地上的落叶是灰色的。
没有波波的鸣叫,没有皮卡丘的嬉戏,没有绿毛虫在树上缓缓爬动。
只有灰色的树木,和灰色的寂静。
他穿过森林,走向常青市。
常青市也一样。
灰色的建筑,灰色的街道,灰色的天空。
没有人。
没有宝可梦。
没有任何生命。
他继续走。
走向真新镇。
大木研究所还在,但研究所的门紧锁着,窗户黑洞洞的。
他站在研究所门前,想起这是新人训练家在这领取宝可梦的地方。
“有人吗?”他又问了一次。
沉默。
江帆转身,继续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距离在这里没有意义。
他走过真新镇,走向一号道路。
一号道路还是那条熟悉的土路,路边的草丛还在,但草丛中没有宝可梦。
他走向常青市,再从常青市走向二号道路。
他走过尼比市,走过月见山,走过华蓝市,走过枯叶市,走过金黄市。
他走遍了整个关都地区,但到处的景象都相同。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色的建筑,灰色的寂静。
没有生命。没有任何生命。
江帆站在金黄市的广场中央,抬头看着灰色的天空。他开始说话。
“喷火龙。”他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响。
没有回答。
“耿鬼。”他说。
没有回答。
“超梦。”
没有回答。
“甲贺忍蛙、弃世猴、卡比兽。”
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
“坂木、赤日、赤焰松、水梧桐、弗拉达利、魁奇思。海。智者。神王。”
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大:“铁骨!水门!辉!零!议长一!”
没有回答。
江帆的声音在灰色天空中消散,被寂静吞没。
他站在广场中央,周围是灰色的建筑,灰色的长椅,灰色的路灯。
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他对自己说。
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孤独。
没有人回应他。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知波导之力。
波导还在,在体内流转,但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生命。
波导之力如同雷达,但屏幕上是一片空白。
没有光点,没有回声,没有任何存在的迹象。
他睁开眼睛,继续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吞噬者说过,第二层考验,孤独。
如果你撑不过去,你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核心的一部分。
他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他要回去。
有人在外面等他。
他继续走。
走过金黄市的南门,走向海边。
海水是灰色的,沙滩是灰色的,海浪拍打着沙滩,但拍打声是沉闷的,如同隔着厚厚的玻璃。
他站在海边,看着灰色的海面,想起了海的那枚水滴形状的徽章。
“海。”他说,“你还在等我吗?”
没有回答。
他转身,继续走。
走回金黄市,走回宝可梦之家。
他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那棵大树还在,树下的秋千还在,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
但没有风。
秋千是自己动的。
不,不是自己动的。
是有人在推。
江帆停下脚步。
秋千在动。
这是他在这个灰色世界中见到的第一个动态。
不是建筑,不是街道,不是灰色的天空。
而是一个秋千,在轻轻地前后摆动。
江帆走到秋千前,蹲下身,看着秋千。
秋千的链条是铁灰色的,座椅是木灰色的,但座椅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是划痕,不是裂纹,而是坐痕。
有人坐过这里。
不,不是人。
是宝可梦。
江帆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个痕迹。
波导之力从指尖涌出,探入痕迹。
然后,他感知到了。
那是耿鬼的气息。
虽然微弱得几乎不存在,虽然淡薄得如同即将消散的雾气,但确实存在。
耿鬼的气息。
它来过这里。
它在秋千上等过他。
江帆站起身,看着秋千。
秋千还在缓缓摆动,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推着它。
“耿鬼。”他说。
没有回答,但秋千的摆动幅度大了一点。
江帆看着秋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宝可梦之家的门口。
门是虚掩的,他推开门,走进玄关。
鞋柜上,有一双鞋。
不是灰色的。
是蓝色的。
深蓝色,如同海洋深处的颜色。
那是海的水滴徽章的颜色,也是盖欧卡沧浪鳞片的颜色。
江帆蹲下身,拿起那双鞋。
鞋子不大,是童鞋。
鞋底沾着干涸的泥土,鞋面上有磨痕。
不是磨损,而是奔跑留下的痕迹。
江帆将鞋子放回鞋柜,站起身,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本书,书页翻开,停在某一页。
江帆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本关于宝可梦图鉴的书,翻开的那一页,是喷火龙。
图片是黑白的,但喷火龙的眼睛被涂成了金色。
不是画笔涂的,而是用手指蘸着什么东西涂的。
金色的,微微发光的。凤王的神圣之火残留。
江帆的手指触摸那道金色的痕迹,波导之力再次感知到微弱的气息。
凤王的气息。
它来过这里。
它在书页上留下了印记。
江帆转身,走进厨房。
灶台上,锅还在,煎蛋还在。
但煎蛋不再是灰色的。
它是金黄色的,不是煎熟的金黄,而是神圣之火燃烧时的金黄。
江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枚煎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淡的、但很真诚的笑容。
“你们来过。”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这一次,他听到了回应。
不是声音,不是意识波动,而是一种存在。
他在这个灰色世界中感知到了除了自己之外的存在。
不是生命,而是痕迹。
是羁绊留下的痕迹。
喷火龙在书页上留下的金色,耿鬼在秋千上留下的气息,凤王在煎蛋上留下的火焰。
它们不在这里,但它们来过。
它们在等。
等他回去。
“我不是一个人。”江帆说。
这一次,他没有问。
灰色的天空开始褪色。
不是消失,而是被淡金色取代。
灰色的大地开始褪色,被银白色取代。
灰色的建筑开始褪色,露出下面原本的颜色,米白色、红色、蓝色、绿色。
颜色回来了。
不是世界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而是他看到了世界本来的样子。
因为羁绊,一直都在。
第二层,通过。
江帆站在宝可梦之家的院子里,秋千还在缓缓摆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弹珠,然后转身,走向前方那扇正在成型的门。
第三层考验,遗忘。
在等他。
淡金色的门在江帆面前无声地敞开。
门后不是通道,不是空间,而是一片虚无。
不是黑暗,不是光明,而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的混沌。
江帆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他的脚步刚落下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他。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遗忘。
他忘记了喷火龙的名字。
不,不是忘记名字,而是忘记了喷火龙第一次进化时的样子。
那团金白色的火焰,那双突然睁开的金色眼睛,那道划破夜空的长啸。
那些画面,如同被水浸泡的纸张,正在一点点模糊、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