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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启孜一路狂奔下了楼,林宫鹤追在后面。

疾风吹乱了女孩的长发,吹皱了男人得体的衣衫。柔和的春风也有不受控的时候。

林宫鹤一直跟在她后面五六米的地方。女孩这样的速度让他有些惊讶,却也无暇去顾及。

二人一路奔到了草地尽头,到了研究所里的人工湖畔,嬴启孜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林宫鹤心头一紧,“孜孜,别!”

噗通!

女孩狠狠地把匕首砸进了湖中。

“啊!”

她狠狠地喊了出来,声音撕裂,带着极度的悲痛和愤懑!似是想把什么东西像刚刚那把匕首一样从身体里赶出去!

喊完这一声,嬴启孜定定的在原地愣神了几秒,然后,嘴角突然发出一声嗤笑,身体无力地跌了下去。

夜里草地的冷硬感并没有传来。她跌进了一个怀抱。结实,有力,让她突然觉得很踏实,突然就涌出好多泪。

“呜呜……”

林宫鹤揽着怀中女孩的腰,一只手来回轻抚着她的背,听见肩膀侧传来阵阵的呜咽,他的心像被无数软针来回穿刺一样酸疼。

“孜孜,别忍着,哭吧,哭出来,喊出来。我一直在这儿。”

嬴启孜双手圈住他的脖颈,头埋在他的颈窝处,滚烫的泪水不停地从眼眶里抖落而下,沿着衣缝,一路烫到他的心口处。

圈在她腰上的臂膀更紧了,紧得让人心安。

“林宫鹤……”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声带发紧,好像发出来的声音都沾着泪。

“保护好自己……”

“求你。”

男人心头一缩。此刻,天生凌厉的长眸里风起云涌,比面前黑夜下的湖水深邃千百万倍。

女孩慢慢地从他的颈窝处抬起头,圈住他脖子的双手没有松开,就这样与他对视着:“林宫鹤,我不喜欢这个玩笑。我讨厌这样的玩笑,我讨厌透了!”

“对不起……”男人嗓音艰涩。

女孩抖着声音:“不,是我对不起。其实,我没有生你的气,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就是……害怕,很害怕。”

男人对她摇头,盘腿坐在了草地上,双手诱哄似的带着她也往下,坐在他的怀中,隔开地上的冰凉。

林宫鹤脱下外套,不依嬴启孜的拒绝,将外套裹在了她的身上,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哄着:“不怕了,不怕了……”

他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但无论什么,他都不会让她再感到害怕。

嬴启孜靠在林宫鹤怀里,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有了力气说话:“那场大火里,爷爷死了,死在我的面前……”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盈在眼里的泪光。

她的声音发涩,发哑:“大火烧起来后,我一路跑,一路跑,翻过了好多障碍,偏偏最后一道横在我和爷爷中间的火墙。好高,好宽,我没能跨过去。”

“我的旗袍烧坏了,身上也被烫伤了。从前爷爷最疼我,我也娇气,平时擦破点皮,他都紧张得满头大汗,眉头皱在一起,就这样把所有的爱都皱进了他的皱纹里。可是那次,他却把我丢下了。”

“这些年的梦里,我无数次回到那幢火墙前,无数次地想要闯进去……”

“不许。”男人沉声喝道。

嬴启孜怔了一下,又接着讲下去:“那样,我就又可以和爷爷待在一起了。”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随即又失落下去,“可每当我向里面冲,我就会一下子醒过来,就好像爷爷在天上用力地把我往火墙外推,像是当时,他隔着烈火赶我走那般。”

“梦一次,痛一次。大家都说时间长了,就好了,就淡了。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然后是穹山那场大火,你也把我丢下了。”

林宫鹤一愣,抱着女孩的手突然僵住。

“再然后是这几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鹤顶红,在迷桅岛,你会有多危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解药失败了,你会没命的!你还给我递刀,你想干什么?又让我爱的人把我丢下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也丢下我,我该怎么办?”

“林宫鹤,我痛,我真的好痛!再来一份痛苦,我承受不住的……”

林宫鹤抱着她,沉默良久。

“那我呢?”

嬴启孜颤抖的身体忽地一僵。

“你有没有想过,失去你的痛苦,我承不承受得住?”男人问得认真,认真得带起一丝怒气。

嬴启孜抬头,正好对上男人染着怒意的眸子。他低着头看他,眉宇间尽是克制。

他多么想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体会体会他有多后怕!

这些天不得不亲手推开她的痛苦挣扎,亲眼看到她喝下毒药那一瞬间的浑身血液倒流,还有刚刚,他以为她要跳河,心脏停跳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遍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吓住了,嬴启孜一直没说话,红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林宫鹤无奈地叹了口气。

面对这样的她,他怎么还气得下去?

他轻轻捧住嬴启孜一侧脸颊,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下一安。这一切都有惊无险,她还好好的。

“好了,我们都保护好自己,都好好的,不许再不管不顾地拿命去冒险了,答应我。”

嬴启孜呆呆愣愣地看着他。

“答应我!”语气不由人拒绝。

“嗯。”

“乖。我的孜孜长命百岁。”

林宫鹤低头吻住嬴启孜的眼角,将她眼尾的清泪吻去,一路向下,对上她的唇瓣。

男人的唇上还残存着一丝微苦,像是一味良药,敷在心脏最疼的伤口上。

他用亲吻安慰了她好一会,“傻了?一直不说话?想睡觉了吗?”

嬴启孜摇头,眸底已恢复林宫鹤熟悉的,带着温柔的平静。

她换了个姿势,伏在林宫鹤腿上,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神伤之色渐渐淡去,嘴角染上淡淡的微笑。

“阿鹤,我给你讲讲我和爷爷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