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监狱大门,坐回车中,窗外风声萧瑟。
周安和方才躲闪的眼神、强硬的态度、刻意终止谈话的决绝,一遍遍在董远方脑海回放。
里面一定藏着足以倾覆所有人的秘密。
“启明。”
董远方沉声吩咐:
“下午你去一趟市纪委,找穆笃行书记,秘密打听一件事:近两个月,周安和在监狱里,见过哪些人、接待过谁、有无异常探视记录。”
“明白。”
裴启明立刻应声。
下午三点,董远方端坐办公室批阅文件,心绪始终悬在半空。
不多时,裴启明的电话急促打来,语气带着意外与凝重。
“书记,查到了。近两月,唯一非常规探视周安和的人——高沁宁。”
“高沁宁?”
董远方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头巨震。
高沁宁,周安和的前妻。
两人早已离婚切割、划清界限,早已无关联。
当初周安和刚刚被双规落马时,高沁宁曾主动找到自己,递上银行卡、主动示好,试图铺路求情,被他当场拒绝。
如今周安和已然定罪服刑、尘埃落定,她却偏偏在这个敏感节点,频繁疏通关系、进入监狱探视。
早已离婚、早已脱身的人,非要冒着风险、疏通层层关系,执意探监。
这一面,根本不是探旧情、叙家常。
只有一种可能:是传话,是通气,是稳住周安和的嘴。
难怪周安和宁死不开口、宁愿闭口服刑也绝不吐露真相。
有人在外死死盯着、层层把控,掐断了他所有吐露实情的可能。
而高沁宁,就是外面那条隐秘利益链条,伸进监狱里的那只手。
裴启明从市纪委折返办公室,将打探到的细节,向董远方完整复盘。
“书记,纪委老陈私下跟我说,当初高沁宁能够获准探监,走的是省一级领导特批手续。另外我梳理了两人履历,周安和与高沁宁婚姻从头到尾不足两年,二人平日里相处冷淡,在外人眼里算不上和睦夫妻。”
“哦?”
董远方放下手中签字笔,抬眼问道:
“他们有没有孩子?”
裴启明即刻应答:
“有一个孩子。婚后没多久高沁宁就生下孩子,分娩之后不到一年,两人迅速办理离婚手续。”
董远方指尖轻轻敲打桌面,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心底成型。
或许这场短暂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结合后续种种迹象来看,缔结婚姻,核心就是为了生下这个孩子。
高沁宁如今不惜动用高层关系冒险探视周安和,目的必然是稳住他,勒令他死守五年前的秘密,绝不向外吐露半个字。
“书记,还有一条信息。”
裴启明继续补充:
“周安和与高沁宁结婚前夕,职务还只是同州县常务副县长;结婚刚满一个月,组织任命下达,直接提拔为同源市市长。高沁宁的父亲当年尚在省领导岗位任职,显而易见,是退休前的高书记出手,助推了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女婿。”
董远方微微颔首,理清这一层人情纽带。
“启明,辛苦你再跑一趟市公安局,调阅同源市刘氏父子相关案卷。”
裴启明领命立刻动身。
可调查传回的结果,却让董远方心头一沉。
“书记,查到了。刘氏父子早在零五年年初,就因故意杀人罪等多项重罪被依法执行死刑。”
董远方眉头紧锁,低声追问:
“他们杀害的受害者,是不是一名记者?”
裴启明满脸诧异:
“书记,您怎么预先猜到了?”
董远方长长叹了一口气,所有碎片初步咬合在一起。
“立刻通知戚卫国过来。”
原先他一直以为,周安和当年出手摆平记者,单纯是为了帮助萧望舒化解舆情危机。
如今线索逐渐推翻这个判断。
黑煤窑奴役智障人员、童工下井开采,性质极其恶劣,但尚且不足以招来杀身之祸,一名记者为此付出性命,背后一定掩藏着远比非法用工更加可怕的隐情。
不多时,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戚卫国走进办公室。
“卫国同志,我需要你抽调一批绝对可靠的骨干警力,秘密重启零五年刘氏父子涉黑杀人旧案调查。”
董远方朝门口望了一眼,压低声音继续布置任务。
“调查重点:查清刘氏父子行凶前后的往来人员,深挖遇害记者的全部采访素材。这名记者当年掌握黑心小煤窑违法开采线索,但我判断,仅凭这些内容不足以引来杀身之祸。务必查清,他原稿里究竟记录了什么;采访资料是否被刘氏父子收缴,有无副本留存;记者生前有没有和亲友、同行提起过更加核心的内幕。”
戚卫国心中满是疑惑,不清楚一桩尘封五年的旧命案,为何会和眼下同州县煤炭资源整合的博弈牵扯在一起,但他没有多问,郑重领受任务:
“书记放心,我严格保密,闭环开展核查。”
戚卫国离开之后,董远方安排裴启明整理2003 年至 2004 年 6 月同州县全套领导班子名单与履历。
当材料送到桌上,董远方一眼就捕捉到一处诡异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