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完了药材,两位师姐并没有急着离开灵材阁。
白羽裳收了那沉甸甸的一百钱黄灵晶,小心地装进袖中的储物袋里,便带着李长风和琴诗,从侧门出去。
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光线渐渐暗下来,两旁的墙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冷光,照得人脸上都带了几分青白的颜色。
走廊尽头,是一道拱门。
跨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处大厅。
这大厅比方才的灵材阁小了许多,却高得多。抬头望去,那屋顶足有七八丈高,穹顶上绘着星图,点点光芒闪烁,像是把整片夜空搬到了屋里。
大厅里人很少,稀稀落落七八个,有的站在窗口前,有的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等候。说话声都压得极低,整个厅里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一两声脚步响。
李长风四下打量,见厅中摆着几排长椅,椅背上刻着云纹,漆得油亮。正对着门口的,是一排五个窗口,每个窗口上都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写着“存取”“兑换”“汇兑”之类的字样。
白羽裳领着他们,径直走到最边上那个窗口前。
窗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须。见有人来,他抬起头,目光淡淡一扫,也不起身,只道:“几位办什么业务?”
白羽裳从袖中取出那一百钱黄灵晶,放在窗台上的托盘里,轻声道:“存钱。”
那男子看了一眼托盘里的灵晶,便拿起旁边的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又抬头看向白羽裳:“一百钱,存定期还是活期?”
白羽裳道:“活期。”
男子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玉牌,放在窗台上。那玉牌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正面刻着“凌云钱庄”四个字,背面刻着一座山峰的图案,正是翠微峰。
“灵力注入,留个印记。”男子道。
白羽裳接过玉牌,掌心贴在牌面上,微微运功。那玉牌亮了一亮,随即又恢复如常。
男子把玉牌收回去,在牌面上刻了几个字,又递还给她:“存好了。一百钱,活期,月息一厘。随时可取。”
白羽裳接过玉牌,小心地收进袖中,道了声谢,便领着二人转身离开。
李长风跟在后面,心头却暗暗惊讶。
月息一厘?
存一百钱,一个月多一钱?
年息,竟然高达百分之十二。
正想着,已走到大厅中央。
李长风的目光忽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大厅正中,立着一座石碑。
那石碑极高,足有三丈,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石材。碑身光滑如镜,却隐隐有光芒流转。
李长风走到正面,这才看清,那石碑上竟然闪烁着金色的文字。那文字一个个如同活物,在碑面上缓缓游动,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规律。
“这是……”
琴诗凑过来,笑盈盈地道:“这是七玄山钱庄的存钱排名。左边那个,是个人排名;右边那个,是组织排名。”
李长风抬眼望去。
个人排名那一列,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
排在第一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萧鼎。
九千紫灵晶。
李长风心头微微一震。
九千紫灵晶,按一钱黄灵晶为最小单位算,一枚紫灵晶抵十枚赤灵晶,一枚赤灵晶抵十枚蓝灵晶,一枚蓝灵晶抵十枚黄灵晶——
一枚紫灵晶,便是一千钱。
九千紫灵晶,便是九百万钱。
他想起方才白羽裳辛辛苦苦采了半天的药材,不过卖了一百钱。这一百钱,在凡间已是不少,可跟这九千紫灵晶比起来,简直是萤火之比皓月。
白羽裳见他盯着那排名出神,便温声道:“萧鼎,便是咱们凌云宗的宗主,已入元婴境,每日修炼消耗的灵晶,数以万计。这九千紫灵晶,不过是存着暂时用不上的闲钱罢了。他真正的身家,谁也不知道。”
李长风默默点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元婴境。
那是何等存在?
李长风移步,看向右边的石碑。
组织排名那一列,同样密密麻麻,写着各座山峰的名字。
李长风的目光忽然停住。
第四名,紫霄峰,存钱一百三十万钱。
第九名,丹霞峰,存钱七十六万钱。
他往下扫了一遍,从上到下,一共十个名字。
可这十座山峰里——
没有翠微峰。
白羽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涩:
“不用找了。咱们翠微峰,没上榜。”
李长风回过头,看着两位师姐。
琴诗抿了抿唇,低声道:“组织的存钱,是整个山峰所有人存钱数的总和。咱们翠微峰,人太少,境界也低。这几年来,存的灵晶加起来,恐怕常年都不足一万钱。”
白羽裳轻轻叹了口气:“榜上只公布前十位,以示激励。我们自然是上不了榜的。”
李长风听着,没有说话。
心里清楚,可能不只是上不了榜这么简单,绝对是全宗门倒数第一。只是两个师姐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他望着那石碑,望着那十座山峰的名字,望着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数字,又想起方才白羽裳卖药材时那一百钱的收入,想起琴诗说起“常年不足一万钱”时那低低的语气。
心头忽然有些发沉。
翠微峰。
师父柳拂风。
那五个师兄师姐,待他温和,待他亲近,待他如一家人。
可这一家人,在这七玄山上,过得并不容易。
琴诗见他沉默,以为他受了打击,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道:“六师弟别多想。咱们翠微峰虽然人少钱少,但日子过得自在。不像那些大峰,规矩多,争斗多,动不动就勾心斗角。咱们这样,也挺好的。”
白羽裳也点点头,温声道:“琴诗说得对。修道之人,修的是心,修的是道,又不是比谁钱多。灵晶够用就行,多了反成累赘。”
李长风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笑了笑,点头道:“师姐说得是。”
三人转身,往大厅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李长风忽然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