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愣了一下。
忽然觉得膝弯处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
那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正好撞在他最吃劲的地方。
他还没反应过来,两条腿便不由自主地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轻笑。
那五个弟子,有的捂嘴,有的掩面,有的肩膀直抖,笑得毫不遮掩。
李长风老老实实地跪好,双手抱拳,朝上深深一揖。
“尊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紫衣仙师抬手,虚空一抬。
李长风便觉得膝下有股力道托着,轻轻把他扶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看向紫衣仙师。
对方也看着他,郑重道:“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翠微山柳拂风的弟子了。”
柳拂风?李长风暗品,细柳拂风,也是好名字,配得上她的妖娆。
柳拂风目光从那五个弟子身上扫过:“以后,要跟师兄师姐们好好相处,互相扶持,共同精进。在这翠微山上,咱们便是一家人。”
那话说得温和,却自有一股威严。那威严不是压下来的,而是从她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人听了,便不由自主地点头称是。
李长风躬身道:“弟子谨记。”
柳拂风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五人,道:
“我对旁人说的是,收李长风为杂役弟子。但事实上,他跟你们一样,是我的亲传弟子。以后出去,别说漏了。”
那五人齐齐躬身:“谨遵师命。”
柳拂风又看向李长风,那嘴角又浮起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看得李长风心里有些发毛。
然后她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袍,扬手道:
“你们带老六去安顿一下。”
说罢,便从那长案后头走出,绕过那雕像,从后门走了。
那五人齐声道:“恭送师父。”
李长风也连忙躬身:“恭送师父。”
等那身影消失在殿后,他才直起身来。
老六?
他忽然想笑。
我是老六!
他看了看眼前这五人,一个个也都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亲近,几分好奇,还有几分“总算来了个师弟”的欢喜。
当先那月白长袍的青年走上前来,朝李长风拱了拱手,笑道:
“六师弟,欢迎。我叫张清逸,是你大师兄。”
李长风连忙还礼,也笑道:“见过大师兄。”
张清逸又把下面的师弟师妹一一给李长风介绍。
二师兄江环山,三师姐白羽裳,四师兄燕乘风,五师姐琴诗。
李长风一一行礼,一一叫过师兄师姐。
完后,张清逸道:
“六师弟,走吧,带你去住处看看。”
他说着,便往外走。
李长风跟上,其余四人也跟在后头。
出了问道阁,沿着石阶往下走。
那石阶一级一级,蜿蜒而下,两旁种满了竹子。那竹子极粗,极直,一节一节,直挺挺地指向天空。竹叶密密匝匝,遮住了天光,只漏下斑斑点点的光影,落在地上,落在那石阶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风穿过竹林,吹得那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清越得很,像有人在远处吹箫。
沿着石阶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头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片竹林间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小院。
那院子不大,却极雅致。篱笆是用竹子编的,疏疏朗朗,能看见里头的景致。院里种着几丛兰草,几株梅花,还有一棵老松,虬枝盘曲,覆着一层青苔。
院门是竹木做的,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匾额,刻着三个字——
听竹居。
张清逸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李长风跟上,一进门,便愣住了。
这院子,从外头看着不大,可一进来,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都是青瓦白墙,窗明几净。院子里铺着青石,几丛兰草正开着花,淡紫色的,香气幽幽的,飘得满院都是。
院角还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砌的,磨得光滑,旁边放着一只木桶,一只水瓢。
张清逸转过身道:
“六师弟,你以后就住这儿,可还满意?”
李长风看着他,又看看这院子,再看看身后那几个笑眯眯的师兄师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我一个人住这么大?”
云清逸点了点头,笑道:
“是啊,大家都是这样。清静些,有利于修炼。”
他说着,指了指那几间屋子。
“正房是你起居坐卧的地方,厢房可以做丹房,可以做静室,随你安排。院子里有井,用水方便。后头还有一片竹林,你没事可以去走走,静心养性。”
李长风听着,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这么大一座山,这么多宫殿楼阁,已经够奢侈了。
如今这院子,一个人住,还这么大?
见他愣在那里,张清逸解释道:“翠微山这么大,宫殿,楼阁,院子多得很,可人——就我们几个,所以很宽裕。你要是去了其他峰,可没这待遇。”
琴诗眨着眼睛道:“你要是住段时间,想换换风景,又可以另寻一处院子搬去便是。”
李长风目瞪口呆。
几个人皆笑了起来,氛围倒是不错。
李长风深深一揖:“多谢各位师兄师姐。”
江环山笑道:“别客气,咱们以后便是一家人,用不着这些虚礼。”
白羽裳道:“你先收拾收拾,歇息一晚。明日,咱们再带你在山里转转,认认路。”
燕乘风也道:“对,这翠微山可大着呢。”
李长风一一应了。
五人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李长风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那五道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才转身回来。
一个人坐在院边石凳上,托腮暗想,柳拂风,老是对我笑,她该不会不是单纯收徒,而是对我有什么别的企图吧?
随即,嘴角扬起一抹坏笑,暗道,放马过来啊,你是师父,千万别对我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