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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这时心里很庆幸没有像江氏那样一发现自己怀孕就闹得满宫皆知。

是的,她怀孕了。

在她发现月信晚了一天后,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但她没有声张,拿春霞的月信带蒙混过去

这宫里的女人,谁不知道怀上容易,生下难的道理?

江氏那个蠢货,刚查出喜脉便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紫禁城都知道,

如今被架在火上烤而不自知。

那些赏赐越是丰厚,盯着她腹中那块肉的目光便越是贪婪。

春霞,

刘氏放下筷子,声音压得极低,

我月信迟了的事,你可曾告诉过旁人?

春霞正小口喝着银耳鸽蛋汤,

闻言忙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郑重摇头:

格格放心,奴婢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就连……

她顿了顿,偷眼觑了觑门外,

就连春杏姐姐,奴婢也没提过。

刘氏微微颔首,看着桌上的那道鲈鱼,

心里很庆幸她现在没有害喜,不然很容易就会被人察觉。

她夹起一筷子白菜,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格格,

春霞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您这胎……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刘氏抬眸,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半枯的石榴树上。

秋日阳光稀薄,照得那几颗干瘪的石榴愈发刺眼。

瞒到瞒不住的时候。

她淡淡道,或者——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等到一个能护住咱们的人。

刘氏口中虽这么说着

但她心中其实没有一点底。

她是三阿哥的格格,按理来说

三阿哥就是她的依靠

但三阿哥弘时性子实在憨厚,心中没什么心机和城府

并非可靠的倚仗

何况这深宅后晚,很多的阴思算计是男人看不到

他们只看得表面的那些娇妻美妾,享齐人之福

根本不知背后的暗潮涌动。

刘氏想着,心中不免有些凄凉。

这后宫之中,皇后看似尊贵,实则与皇上离心;

她被皇上赐给三阿哥后,进宫快一个多月

皇上连景仁宫都没踏进一步。

且不想让她们生下孩子的很有可能就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根本就不会护着她

华妃娘娘或许是个好选择,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华妃娘娘那性子,向来眼高于顶,

怎会看得上她一个小小的格格?

她根本就没有勇气贸然去求华妃娘娘相助。

齐妃娘娘是三阿哥的亲额娘,按理来说是很好的倚靠。

这齐妃娘娘可以说不愧是三阿哥亲额娘

性子和三阿哥如出一辙,愚笨憨厚,根本护不住她。

也不知道齐妃娘娘到底是怎么平安生下三阿哥

并把三阿哥养到这么大的

“格格,格格,你怎么了?”

刘氏回过神,看着一脸担忧的春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无事,只是有些乏了。”

“你们这些天都给我盯着点春杏,

看一看她身后到底是谁”

春霞用力点了点头,将那点气愤都按捺下去,只化作替主子分忧的决心:

“格格放心,奴婢省得。

这院子里的风吹草动,奴婢都给您看住了。”

日子看似平静地滑过,阿哥所里的热闹,

仿佛都汇聚在了阿哥所江氏那一方小小的院落。

“剪秋,阿哥所那边怎么样了?”

“回娘娘,阿哥所那边一切如常。

江格格这几日胃口大开,日日都要吃酸笋鸡皮汤,

闹着要吃新鲜荔枝,倒是个会养胎的。”

乌拉那拉宜修倚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迦南木佛珠,

指腹缓缓摩挲过温润的珠子。

她并不信佛,但她养病的这段日子

心情越发起伏不定

有串佛珠在手里拨弄着,能让她心绪稍宁。

她的脸在日渐清减,颧骨微微凸起,

更显得眼神幽深,不见底。

胃口大开?

乌拉那拉宜修唇角微微一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便好,本宫还怕她害喜严重,

亏待了皇上的长孙。

本宫记得库里还有两匹云锦,颜色鲜亮,

给齐妃送去”

至于这布料真正要给谁的,剪秋自然明白,福身道:

“娘娘想得周到,齐妃娘娘定会欢喜,

想必也会好好照顾江格格。”

“刘氏那边呢?”

“刘格格……一切如常,

深居简出,除了偶尔会去给御花园走走,

几乎不出院门。

用度也寻常,未见特别。”

宜修捻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是个安静的。”

她闭上眼,似乎有些倦了,

“齐妃……近日可还常去阿哥所?”

“齐妃娘娘隔三差五便去,

常带着滋补汤水,对江格格腹中孩子十分上心。”

这刘氏性子挺沉得住气,

乌拉那拉宜修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幽深,

让春杏再加把火。

剪秋垂首:

奴婢明白。只是……刘氏似乎并不上钩,

春杏几次挑拨,她都淡淡的。

不急,

乌拉那拉宜修指尖轻点佛珠,

猎人捕猎,最忌心浮气躁。

刘氏越是沉得住气,越说明她有所图谋,或者——

乌拉那拉宜修顿了顿,

她根本不在乎。

剪秋一愣:不在乎?

不在乎江氏的风光,不在乎皇长孙的尊贵。

宜修缓缓坐起身,将佛珠搁在枕边,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清心寡欲,要么就是……

她没说完,但剪秋已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

要么就是所图更大,根本不屑于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继续盯着。

宜修重新躺下,阖上双目,

会咬人的狗不叫,本宫倒要看看,这刘氏到底能忍多久

当年的端妃不就很能忍,还不是给了华妃沉痛一击。”

剪秋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接话。

殿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从皇后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

刘氏若真是第二个端妃……

宜修忽然睁眼,目光如淬寒冰,

那本宫倒要看看,她能不能忍到江氏的孩子落地”

阿哥所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

刘氏躺在榻上,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还平坦如初,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个微弱的生命在跳动。

格格,夜深了,您还不歇息吗?

春霞轻声问道,替她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