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平安下楼来,把彭斌从后座提溜出来,交给值班刑警。
“临时看押室,先搁一宿。笔录明天上班再做。”
他交代完,转身对刘美君和那两个还精神抖擞的新警员挥挥手,
“行了,你们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休息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三声异口同声、中气十足的:
“啊——?”
田平安回头,看着三张写满“这就完了?”“夜生活才刚开始!”“我们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年轻脸孔,乐了。
“怎么,还没过瘾?”
“田哥!”左边那个激动得直搓手,“咱们刚抓了逃犯,破了案,还、还点了把火!这、这就回去睡觉?生物钟不允许啊!”
“就是!我现在肾上腺素还飚着呢,感觉能徒手拆个防盗门!”
“我还能打一趟擒敌拳!”
田平安看着这两个眼睛瞪得比门口路灯还亮的脑袋,又看看旁边虽然没吭声、但小圆脸上也写着“我不困”的刘美君,叹了口气。
“行吧,”他认命地摆摆手,“饿不饿?”
“饿!”
“走,门口老杨烧烤,我请客,就当庆功了。”
“田队英明!”
三个人差点欢呼着把田平安抬起来。
刚要走,就听见车棚方向一阵由远及近、低沉有力的摩托车引擎声。
一道雪亮的车灯劈开夜色,一辆大摩托“嘎吱”一声刹在楼门口。
骑车的人长腿一支,稳稳停住,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得有些凌乱的短发——月光底下,那张脸干净利落,眼神清亮。
刘婷婷。
“刘队!”田平安扬手招呼,“完活了?你那组怎么样?有戏?”
刘婷婷把头盔挂在车把上,瞥了他一眼,又扫了扫他身后那三个“小尾巴”,语气平淡:
“抓了。你们呢?”
“也抓了。”田平安嘿嘿一笑,有点小得意,“狗死庙村,孙朝伦,打死邵爱民那个。”
刘婷婷点点头,没多问,骑着摩托车就打算往外走。
“诶,别急着走啊。”田平安快走两步拦住她,“一起吃个烧烤去?我请客,庆祝咱们两组今晚都没白忙活。”
刘婷婷长腿一支,摩托稳稳停住。她看看田平安,又看看他身后那三双写满“刘队求带了”的星星眼,迟疑了两秒钟。
“刘队,一起吧!”刘美君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透着崇拜,“您刚才骑车进来那样子,太飒了!”
刘婷婷被她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行。我停下车。”
“得嘞!”
五分钟后,五个人——田平安、刘婷婷、刘美君,外加两个新警员——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公安局大门,拐进了斜对面那家灯火通明的“老杨烧烤”。
老板老杨正靠着柜台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一看进来五个年轻人,风风火火地进来,吓得一激灵,瞌睡全跑了:
“几、几位警官……我们这合法经营,执照齐全,卫生达标……”
“老杨,别慌。”田平安熟门熟路地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老规矩,肉串二十串、五花肉二十串、板筋、鱿鱼、马布鱼、烤大蒜、小火烧,各来五个。啤酒……先来三箱。”
“三箱?”老杨瞪眼。
“嘿,先来一箱。喝光了再来,”田平安拍板,指了指身后几个年轻人,“今晚兄弟们辛苦,犒劳犒劳。”
老杨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转身忙活去了。
刘婷婷在田平安对面坐下,摘了皮质手套,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刘美君挨着她坐,眼睛时不时悄悄瞟向她——看她在灯光下更显利落的短发线条,看她倒水时稳当的手,看她即使坐在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里,脊背也挺得笔直。
想起半年前在前进旅馆第一次见到刘婷婷的样子——她说话干脆利落,处理事情有条不紊。那时候她就想,要是自己也能当警察,像她那样该多好。
现在,居然真穿上了这身警服,还跟刘婷婷成了战友。
“刘队,”刘美君小声搭话,带着点粉丝见偶像的紧张,“您抓的那个……是什么案子呀?”
“盗窃,三人团伙的主犯,流窜作案,躲了三个月。”刘婷婷言简意赅,喝了口水,“在他们一个据点蹲到了。”
“您真厉害……”
“运气。”刘婷婷放下杯子,语气没什么波澜。
肉串很快上来了,铁签子串着,烤得滋滋冒油,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桌子。
两个新警员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抓起串就啃,吃得满嘴流油。
刘美君吃得秀气些,但速度也不慢。
田平安一边啃着韧劲十足的板筋,一边跟刘婷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晚的行动——当然,自动过滤了“放火”和“绊老太太”等不宜公开的战术细节。
“你那个组,孙朝伦,”刘婷婷忽然抬眼看他,“跟那些录像带有关?”
田平安啃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
刘婷婷表情平静:“回来停车时,听见值班室在议论,说你们搜回来一箱录像带。”
“嗯。”田平安没隐瞒,擦了擦嘴,“黄色录像带,可能牵扯别的旧案。”
刘婷婷点点头,没追问细节,只是说了句:“需要帮忙就说。”
“行。”
一顿烧烤吃得热火朝天。
一箱啤酒下去大半,两个新警员话匣子彻底打开,开始眉飞色舞地复盘今晚的抓捕行动,说到田平安“智取”孙朝伦那段,更是添油加醋,恨不得把田平安描述成当代孙武。
刘婷婷安静地听着,偶尔夹一筷子韭菜,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一直没消失。
刘美君偷偷看着她,心里那股羡慕和向往越来越浓。
又飒又稳,话不多但句句在点,还能带队打硬仗——这才是她理想中女警察该有的样子。
吃完结账,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走回局大院,刘婷婷停下脚步:“我回了,明天还得提审。”
“我送你?”田平安问。
“不用,”刘婷婷摆摆手,目光在旁边的刘美君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静,“你送她吧。”
说完,不等田平安反应,她已经快步走到自己那辆大摩托旁,拎起头盔,长腿一跨,稳稳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