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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0章 炼药窖中迷雾锁,暗河桥上故人来

甬道越走越深,头顶的石壁压得越来越低,火把的光被浓稠的湿气裹住,只能照出三五步远的距离。苏寒宵走在最前面,身形在狭窄的石隙间穿梭得异常流畅,青云宗弟子特有的云步轻功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反而比常人更占便宜。他不时停下来,用剑尖在石壁上轻叩两下,听回音判断前方有无塌陷或空腔,手法老练得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黑小虎走在苏寒宵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少年的后颈。一个青云宗的年轻弟子,能拿到药王谷禁地的旧舆图残页,能认出石龛背后的暗道入口,能在谷外石栅门被封死后不慌不忙地绕暗道先行进入——这些信息加在一起,放在任何一个江湖老手身上都值得警惕。但苏寒宵叩击石壁时的节奏,每一记轻重都合着云步轻功的呼吸法门,这种细微的习惯做不了假。

“第三处石龛到了。”苏寒宵忽然停步,侧身让开,露出右侧石壁上的一座凹龛。石龛不大,约莫三尺见方,龛内空空荡荡,只在底部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苏寒宵蹲下身,用剑柄在石龛底部敲了三下,又向左侧斜敲两下,再往右侧敲一下。底部传来一声闷响,不同于其他位置的实音,带着明显的空洞回声。

“入口在下面。”苏寒宵回头道,“舆图上标注的开启法门是先三后二再一,但这机关至少一百年没人动过了,属下不确定里面的机括还能不能转得动。”

无常从后面挤上来,蹲在苏寒宵旁边,用手掌贴着石龛底部的灰层缓缓一抹。灰层下露出几条极细的石缝,拼成一个圆形的轮廓。他抬头看了一眼黑小虎:“少主,这机关是千斤顶式的,底下有承重石轴,得用内力灌进去才能压开——硬撬的话,石轴断在槽里,整条暗道就废了。”

“我来。”黑小虎走上前,单膝蹲下,右手按在那个圆形轮廓的正中央。云岫真气从掌心缓缓灌入,先是试探性地走了一圈,感知底下石轴的走向和承力点的分布,然后陡然加重,将真气凝成一股螺旋状的力道,沿着石轴的纹路往里渗。石龛底部发出沉闷的嘎嘎声,那条圆形石缝开始缓慢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罗盘在看不见的转轴上转动。转了整整一圈之后,石龛底部轰然塌陷,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入口。

一股更浓的药材气味从下方涌上来。不是新鲜草药那种清冽的香,而是陈年药渣堆积发酵后产生的苦涩浊气,里面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无常的眉头皱了一下,用袖子掩住口鼻,低声说了句“炼药窖就在下面了”。竹青从腰间抽出一条布巾蒙住口鼻,率先踏上了石阶。

一行人鱼贯而下。石阶一共三十七级,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可见当年修建这条暗道时花费了多少心思。走到第十级的时候,空气里的药味已经浓得几乎能尝出苦来。走到第二十级的时候,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黑褐色的苔藓状沉积物,是药液挥发后凝结的残渣。走到第三十级的时候,莎丽的脚踝在石阶上磕了一下,她闷哼一声,左手扶住石壁稳住身形,手按在那些黑褐色沉积物上,黏腻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蜷了蜷。

“到了。”竹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点闷闷的回音。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半敞的铁门,铁门上的铜环已经锈成了一团暗绿色的疙瘩,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竹青用刀背顶开铁门,一股热浪裹着药气扑面而来。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空间,穹顶足有六七丈高,顶上嵌着十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将整个地窖照得如同黄昏时分的秋日旷野。

这是一个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炼药窖。窖内分上下两层,下层是十几座石砌药炉,炉膛里的灰烬早已冰冷,但炉壁上附着着厚厚一层药渍,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各色诡异的光泽——有碧绿的,有暗紫的,有猩红的,像是某种妖异的壁画。上层是沿着石壁凿出的一圈栈道,栈道上堆满了半人高的陶缸和木架,陶缸里的药材早已朽烂成泥,木架上挂着的药包全都发了霉,垂下来的霉丝像灰白色的帘子。

“这地方少说空了五六十年了。”无常环顾四周,“看这些药炉的形制,是前朝药王谷鼎盛时期的建制。后来药王谷没落,这条暗道怕是连谷中弟子都没几个知道了。”

苏寒宵没有出声,他走到一座最大的药炉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炉口烧灼的痕迹。看了片刻,他伸手在炉灰里拨了拨,指尖夹出一小块黑色的碎片。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那碎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色微微变了。

“这是三个多月前的炉灰。”苏寒宵站起来,将那碎片递给黑小虎,“不是六十年没人动过。这药炉,三个月前还有人烧过。”

黑小虎接过碎片,捻了捻,又嗅了嗅,眉头也皱了起来。他闻到的不是寻常药渣的气味,而是一种极淡极远的幽香,和石门打开时那股千年灵药的余韵如出一辙。有人比他更早进入了药王谷禁地,而且这个人在这座废弃的炼药窖里生了火、烧了药、用了这座尘封已久的药炉。多久?三个月前。那时候墨云珩口中的豺姓少主和新魔教联手布局的暗桩应该已经在湘西地界上活动了,但那时候离他和无常坠崖被引向这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那个人提前三个月就来过这里。

“小心。”竹青忽然低喝一声,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盯向穹顶西侧的一个暗角。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暗角里堆着几只陶缸,缸口用木盖封着,看上去和周围的杂物没有区别。但竹青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声响——不是老鼠,不是滴水,而是某种活物呼吸时胸腔起伏发出的气流声。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站在完全空旷安静的空间里根本听不见。

“出来。”黑小虎没有拔刀,只是看着那个暗角,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暗角里沉默了几息。然后,一只陶缸的木盖被人从里面轻轻顶开,一只手伸了出来。那只手白净修长,指尖拈着一片刚摘下来的薄荷叶——用来掩蔽自身气味的。手的主人从陶缸里撑起身子,露出上半身。是个穿灰衣的青年男子,面目普通,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长相,但他那双眼睛不普通——瞳仁颜色极淡,近乎无色,在夜明珠的昏黄光下泛着一种凉薄的水光。

“明教少主。”灰衣青年看着黑小虎,语气平静得像是老友叙旧,“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