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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第一天踏进大学校园,邵芷晴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那个靠谱又温和的学长。

就连去图书馆看书,她都会下意识绕到他常坐的那一排,眼底的崇拜几乎要漫出来,半分都藏不住。

一来二去,两个天天黏在实验室、对着厚实专业书较劲的年轻人慢慢看对了眼,哪怕是去食堂打饭,也会特意绕开原本习惯的队伍,次次都故意凑到那同一个窗口。

晚风里绕着操场走的一圈圈步数,全攒成了独属于他们的青春回忆。

王超杰毕业那年,明明有好几所外地名校抛来待遇优渥的橄榄枝,他想都没想就选择了留校任教。

周围朋友都笑他傻,放着高薪的外地学校不去,非要窝在本校当老师。

他每次都打哈哈糊弄过去,说舍不得实验室里那堆用顺手了的设备。

其实谁都没说破,他留下来,就是为了每天在教学楼走廊里,能刚好碰到那个还在上大二的小姑娘。

邵芷晴也总趁着没课的间隙,抱着习题册往他的教工宿舍跑,两人对着一桌专业资料熬到深夜,连手指碰在一起都要红半天耳根。

这段感情眼看着就要走到明朗的一步,偏偏师生的身份成了跨不过的薄墙,他们连旁人的几句闲言都躲着走,所有亲近的举动都收在分寸之内,半分越界的试探都不曾有过。

邵芷晴的成绩常年稳居全系前三,自从王超杰成功留校任教之后,她也打定主意,要争取拿到留校资格。

她早就盘算好了,等两人都成了学校里的老师,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不用再躲躲闪闪,顺理成章地结婚过日子。

可她毕业那年,留校名额少得可怜,几个候选人的成绩咬得死紧,到最后拼的早就不只是专业分数,没点能搭上话的人脉,连最终参加考核的门槛都摸不到。

眼看着公示的日子一天天逼近,邵芷晴急得嘴角起了燎泡,翻遍了通讯录,最后只能咬着牙去找同届同学杨明磊。

杨明磊是校内出了名的“关系户”,家里和校长沾着远亲,成绩拿得出手,人也生得周正,从入学起就是不少女生私下示好的对象。

他盯着邵芷晴看了整整四年,以前有王超杰护在她身边,他连凑上去搭话的机会都找不到,如今小姑娘主动找上门求帮忙,这块他惦记了好几年的“肥肉”送到嘴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半字没提让邵芷晴掏半分打点的钱,连句要她低声下气求人的难听话都没说,就那么斜斜靠在男生宿舍楼下那棵最高的白杨树上,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罩住她,慢悠悠地把条件抛了出来:“芷晴,不用你花一分钱,只要你嫁给我,留校的事,我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邵芷晴当场僵在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冷水,浑身冻得发麻。

整个大学时光里,她始终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埋头苦学,专业排名常年排在年级前列,宿舍桌角的笔记摞得半人高,纸页都被翻得泛了黄。

无数个深夜,台灯光线冷白,她就伏在桌前啃完一本又一本厚重的教材,连宿舍断电后亮起的应急小灯,都陪着她熬过了数不清的为难题死磕的时刻。

她留校的初衷从来都不是什么安稳工作,而是为了能和王超杰并肩站在讲台前,名正言顺地挽着他的手走在校园里,顺理成章地和他过完一辈子。

可她盼了整整四年的那扇门,早就被人从外面焊得密不透风,连一丝能侧身钻过去的空隙都找不到。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脏像被一只命运之手狠狠攥住,这条根本不是她想要的路,严重违背了她所有的初衷。

她准备转身就跑,打算彻底放弃这个想了四年的名额,可就在迈开腿的瞬间,一阵风吹来,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就崩断了。

她像在水里泡得浑身脱力的落水者,双手刚抓住一根浮木就再也不愿放开,鬼使神差地把这当成唯一能走通的“曲线救国”之路。

只要能把留校的名额攥进手心,就不用被迫告别这所藏满心事的校园,往后的每一天,还能在人来人往的林荫道上,远远望一眼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

她把到了嘴边的“我放弃”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咸涩的血味在舌尖漫开,滚烫的眼泪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她垂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红着眼眶点下了头:“好!我答应嫁给你。”

那一瞬间,她亲手把自己揣了四年的少女心事,连同和王超杰所有光明正大的未来,一起埋进了脚下的尘埃里。

杨明磊完全没料到,自己苦苦暗恋了四年的同学,居然没费半点周折就和他走到了一起,连半分拉扯试探的复杂过程都没有,而这份过于轻易的结合,恰恰成了他们后来两次离婚的根源之一。

最后公示名单出来,邵芷晴的名字稳稳排在留校名单里,她转头就和杨明磊领了结婚证。

消息传到王超杰耳朵里,他在实验室坐了整整一夜。

一股闷意死死堵在他心口,他连半分怨怪旁人的立场都没有,只恨自己眼下无依无势,连帮她稳稳拿到留校资格的底气都攒不出来,那些在心底藏了好几年的心意,就这么眼睁睁被人半路截走。

后来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相遇,两人打招呼时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之后便只能悄悄调整脚步,刻意避开对方常走的路径,把以前攒了好几年的默契,硬生生掐断成了点头之交,连见面的次数都压到最少,生怕引来半分没必要的闲话。

“我整整找了她三年,从学校周边的出租屋,一路辗转追到她老家的小县城,就连她当年能泡上一整天不肯走的旧书店,我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店里的老板都快把我认成熟客了。”

“这几年……你一直在找我?”邵芷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敢相信这句藏了太久的话是真的。

“是啊。”王超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积压了许多年的情绪,“以前我总缩在书堆里,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是我太懦弱不够勇敢,现在我再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就想痛痛快快为自己活一次。”

邵芷晴望着眼前这个褪去了当年青涩书生气的人,鼻尖一酸,眼眶又泛起了热:“超杰,你是真的变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抱着专业书躲在图书馆角落的书呆子了。”

“我之前无数次在脑子里演练过重逢的场景,从来没敢想过,我们居然会在千里之外的黄浦江上,就这么毫无预兆、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彼此的视线里。”

旁边三个人听得眼睛都直了,几乎要惊掉下巴,谁也没料到这场重逢会来得这么戏剧性。

王超杰没再管旁人的目光,猛地转过脸,目光直勾勾地钉在邵芷晴脸上,那声音洪亮得像要把整艘游船的喧闹、江风的呼啸全都压下去:“芷晴!”

那声裹着多年心意的呼唤刚响起,邵芷晴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是连血液都在这一刻慢了半拍。

“我太清楚这些年你一个人硬扛着,吃了数不清的苦头!当年我刚留校任教,手里没权没资源,连帮你争取留校名额的底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杨明磊那小子横插一脚把你抢走,我只能眼巴巴看着你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说到底全怪我当年太没用,既留不住你,更护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