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连天外天的风雪似乎都懂得避让。清晨时分,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竟奇迹般停歇,只余下漫山遍野的银装素裹,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折射出万千金光,仿佛天地万物皆在为今日的新人贺喜。
听雪阁内,萧瑟身着繁复华美的喜服,那正红之色衬得他肤色胜雪,眉目如画。无心伫立身侧,同样红衣灼灼,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他紧紧握着萧瑟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而真实,令他一时竟有些恍如隔世。
“萧老板,今日你可就要彻底归我了。”无心凑在萧瑟耳畔低语,语气里满是戏谑与深情。
萧瑟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换了身衣服,说话都嚣张了不少。”
无心闻言直起身感受了一下,“是嘛……我也有此感觉,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多尝试一番?”
萧瑟才懒得理他,倒是会顺杆向上爬。
白发仙这时已匆匆入内禀报:“教主,萧公子,吉时将至。”
无心微微颔首,问道:“我爹爹他们到了吗?”
无心才刚问完,忽觉周遭空气中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那是一种浩瀚如海、却又温柔如风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听雪阁。
无心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挑,目光投向阁楼中央那片空地。
只见虚空之中,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水面被轻轻拨动,涟漪荡漾开来。两道身影凭空显现——一人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说不出的潇洒恣意,立于雪中一袭青衣银白如练,日光倾泻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清冷银辉,衬得眉眼间的神采愈发夺目;另一人一身红黑相间长袍,墨发飞扬,惊鸿照影,周身却散发着睥睨天下的气势,显得妖异而华贵。
此二人正是踏碎虚空而来的叶鼎之与百里东君。
今日跨越无尽山海,只为这一场见证。
百里东君笑容明媚,手中酒葫芦一晃,朝着走出来的几人问道:“我们应该没来晚吧?”
“爹爹,百里爹爹!”无心脱口而出,眼中满是惊喜。
“嗯!”百里东君闻言欣然应下。
叶鼎之看着眼前一身喜服的儿子,那平日在外人眼中沉稳如山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安世。”
无心看向身侧,只见萧瑟已恭敬躬身行礼:“叶先生,百里城主。”
百里东君哈哈一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无心身上:“安世啊,你百里爹爹我盼这顿喜酒,可是盼了许久啦!”
无心摸了摸鼻子,笑道:“那还好,没让百里爹爹白等。”
“不白等,不白等!我与你爹爹都为你们高兴呢!是不是啊,云哥?”百里东君摆摆手,说完还忍不住撞了身侧人一下。
无心闻言看向自家爹爹,正好捕捉到叶鼎之眉眼含笑的模样。
叶鼎之轻咳一声:“不是说吉时快到了吗?”
白发仙这才赶紧上前:“还请主子与百里城主先移步正堂。”
叶鼎之点点头,侧头看向身旁的百里东君。后者心领神会,两人相视一笑,一人抬手,一人顺势握住,十指相扣,相偕着往前厅而去。
萧瑟站在原地目送,不由感叹:“他们二位的感情,无论何时看来,都令人艳羡。”
无心反手扣住萧瑟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道:“萧瑟,我们也可以的,不必羡慕旁人。不过……等下拜完堂,你是不是该改口了?”
“……”萧瑟一时无言。
只是见无心开始有些紧张的搓手,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无心两手攥紧衣袖,“你不懂,第一次作为主角这么快登场,还真有点不适应。”
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厅,随着脚步声临近,众人纷纷退至两旁。天外天教众齐齐跪拜,声震云霄:“恭迎教主!恭迎百里城主!”
叶鼎之与百里东君走至高堂回首站定。叶鼎之朗声道:“如今天外天的教主是叶安世,可不是我叶鼎之。”
场下无人应答,曾几何时,这天外天一直是叶鼎之的一言堂。
“起来吧,免得误了你们现任教主的吉时。”百里东君笑着解围。
“是。”白发仙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司仪高声唱喏,鞭炮齐鸣,礼乐大作。
“迎——新人!”
两位身着喜服的年轻人步入正厅。
“一拜天地——”
无心与萧瑟转身,面向苍茫天地深深拜下。这一拜,谢天地成全,谢命运眷顾。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叶鼎之与百里东君行大礼。叶鼎之眼眶微红,百里东君亦是感慨万千,抬手在叶鼎之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红衣相映。目光交汇处,万千柔情尽在不言中。他们缓缓弯腰,额头几乎相触,这一拜,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诺言。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司仪一声高喝,漫天烟花再次炸响,将天外天的夜空映得五彩斑斓。
礼成之后,宾客在广场上狂欢,无心与萧瑟则被簇拥着送回了听雪阁。
阁内红烛高照,暖意融融。待到喧嚣渐远,无心再次从内室出来时,叶鼎之与百里东君并未打算久留,只见叶鼎之一人立于院中。
“爹爹?”
叶鼎之闻声回头:“嗯,安世。还没来得及正式对你们说恭喜。”
无心有些窘迫地挠挠头:“嗯……谢谢爹爹。”
叶鼎之看着儿子的模样,难得笑出了声:“我与你百里爹爹便要离开了,你们保重。”
无心眼中流露出不舍,却还是笑着点头:“嗯,爹爹,等我和萧瑟安顿好,就去看你们!”
“好。”叶鼎之往不远处的房顶看了一眼。
百里东君随即凭空现身,笑着道:“走了安世,你自己说的,要来岛上看我们哦!”
“一定!百里爹爹。”
百里东君抬手在无心肩膀上轻拍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凑近问道:“对了,那酒,你们可找到了?”
提起酒,无心便有些无奈:“之前去廊玥福地时被萧瑟碰巧拿来喝了。后来他知道是您酿的‘相思绕’,结果……还是他自己把那壶酒全喝完了。”
百里东君听出无心语气里的怨气,不由好笑,听完又不免咋舌:“好家伙!心思还怪深的,居然一人独吞了一整壶。”
“是啊百里爹爹,我都还只尝了一口!”
百里东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都说了库里还有很多吗?自己找去。”
无心闻言笑嘻嘻的点头,这他怎么可能会忘呢。
“萧瑟,见过……两位岳父。”
听到萧瑟的称呼,叶鼎之与百里东君相视一笑。
“嗯,以后还是随你的习惯来吧,不用叫的这么正式。”叶鼎之难得好脾气的对萧瑟说道。
百里东君闻言也点头附和,“是啊,今天听了这声称呼身心都舒畅了呢,不过以后还是随意就好。”
“是。”萧瑟闻言恭敬的应下,心下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确实怪不适应的。
叶鼎之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人,眼中满是慈爱,侧头对着百里东君道:“东君,我们该走了。”
“这么快?”无心觉得才刚聊上几句,刚才跟爹爹松口松的太快了。
“蓬莱那边还有事,况且……”
百里东君挤了挤眼,“这大好的洞房花烛夜,我们两个老头子杵在这里算怎么回事?给你们留足空间才是正理。”
眼看二人要走,无心急忙问道:“对了爹爹,您留下的手书,我能看吗?”
“手书?”叶鼎之微怔,许久才恍然想起,那还是上辈子的事了,“你看吧。不过看了我的手书,我未尽之事,你可得接着完成才行。”
无心郑重地点头:“自当如此。”
语罢,两人不再停留,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句悠远的话语回荡在阁楼之内:“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无心回头,正撞上萧瑟的目光。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彼此。
此时就站在听雪阁中,无心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我们进去吧。”
萧瑟看着满室红妆,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定。他轻声道:“嗯。”
随即,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带着几分戏谑问道:“叶先生的手书,你之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咳……”无心有些猝不及防,“我爹爹他又不知道。我今天问一句,以后他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不是?这叫……未雨绸缪。”
萧瑟看着窘迫的无心,只觉好笑,今日便不为难他了:“嗯,你说的也是。”
无心拿过桌上的酒杯,递了一杯给萧瑟:“萧瑟,交杯酒。”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萧瑟放下酒杯后,有些意外地挑眉:“怎么是……”
无心不置可否,眸光流转:“你不是对这酒很喜欢?我特地找出来的。”
萧瑟点头表示知晓,继而问道:“今日你自己也饮了这酒,感觉如何?”
无心看着萧瑟,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拉向自己,气息交缠:“甚好。”
能让人从眼里心里都充斥着的面前之人的酒,怎能不心生欢喜。
无心亲手为萧瑟卸下头上的玉冠,好似梦回雪落山庄,心跳快得无以复加,却又觉得此生圆满。
似撩拨却又磨人的亲吻从未停下,身上的衣物却被褪尽。
萧瑟此时两颊染上酡红,侧头一偏给自己争取了一丝喘息,眼神都带了些许迷离,“呼……”
无心重新睁开眼,抬手间红帐落下,与萧瑟的十指交缠将其固定在头顶,低头再次吻上了那诱人的红唇,“萧瑟,要专心……”
窗外烟花依旧绚烂,屋内红烛滴泪。这一夜,天外天的雪虽冷,但这听雪阁内,却温暖如春。
从此山高水长,江湖路远,唯愿与君,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