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
干部退后半步,右手飞快背到身后,拇指摁住电源键不放。
两名纪委人员没废话,直接扑上来。
一左一右扣住肩膀,反关节一拧,整个人被摁倒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手机“啪”地脱手,在地上滑出去半米远。
屏幕还亮着。
绿色的“发送成功”提示框,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扎眼得很。
周书语走上前,鞋尖不紧不慢地踩住手机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内容,没说话。
技术员蹲下来,从腰包里掏出取证终端,插上数据线,十指落在键盘上。
被按在地上的干部侧过脸,嘴角扯了一下。
“你们来晚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还带着一股狠劲儿,“终端机房的自毁指令已经生效了。物理覆写一旦启动,神仙也别想把台账恢复出来。”
技术员头都没抬,手指敲完最后一行命令,把取证终端的屏幕转向地面。
屏幕正中央,一个红色警报框。
里面两行字:
“销毁程序已被沙盒隔离。”
“原始数据完整锁定,上传完毕。”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以为炸弹爆了,其实连引信都没点着。
东西一个字节没少,全在我们手里。
干部脸上的笑僵住了。
嘴张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省委政法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面。
电脑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楼梯间的实时监控画面,右边是正在滚动的数据流。
桌上那杯祁门红茶还冒着热气。
拿十几年前的老套路来糊弄我?
真当现在的系统还跟从前一样不设防?
祁同伟端起茶,喝了一口。
早在技术组排查内网漏洞的时候,他就让人在省级内网的底层接口埋了一套“反向追踪诱饵”。
原理很简单。
任何人在这个敏感节点试图触发“一键销毁”或者“批量格式化”的权限,系统都不会执行真正的删除操作。
底层逻辑被重定向了。
对方以为自己按下的是炸弹引爆器——实际上,是把自家老巢的地址、资金流水、联络人清单,一股脑全打包发到了祁同伟的服务器上。
自己把自己照亮了。
屏幕右侧的进度条跳到一百。
系统提示:解包完成。
周书语的声音从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祁书记,底账查实了。”
“说。”
“指令源头非常分散,不是单线联系,也不是某一个部门能调动的。涉案Ip关联了六家外部企业,其中三家是林城基建项目的废标壳公司,两家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挂在境外离岸账户下面。”
祁同伟手指停了一瞬。
“资金呢?”
“过去一个月,分批向省政府办公厅几个闲置账户转入了巨额款项。走的都是小额拆分,单笔不超过审计预警线。”
祁同伟慢慢放下茶杯。
不是某个人的私人报复。
这种手笔,不是赵立春一个人能搞出来的,也不是刘宏清单方面能铺开的阵仗。
背后是一张拼出来的网——前朝权贵的残余势力、违规工程的既得利益者、再加上不知道从哪条缝里渗进来的境外资本,凑到一块,搞出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幽灵同盟”。
他们在明面上拦不住透明招投标和责任倒查机制的推行,就转入地下,换了一套玩法。
耗一个月的时间,伪造会议材料,篡改干部档案,四处撒匿名信。
目的就一个——逼祁同伟结党。
先把周书语、张旷雨这些能干事的人,贴上“祁同伟亲信”的标签。
再借干部考察组的手制造危机,逼他亲自出面保人。
只要他在常委会上开口护短,哪怕只是动用政法委书记的权力打个招呼,“派系”这顶帽子就算焊死了。
在这个体制里,政绩再硬,也顶不住“结党营私”四个字。
罪名一旦坐实,京都的调令当天就能下来。
汉东的改革,连根拔起。
好算盘。
可惜,算错了人。
他连名单上的人都没保——他保的是不可逾越的制度和底线。
你们想让我伸手,我偏不。
“通知高厅长。”
祁同伟盯着屏幕上的资金网络图,每一条线路、每一个节点都清清楚楚。
“证据闭环了。收网。”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
高育良坐在厅长办公室里。
窗外黑透了,只剩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督察总队负责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名单:“高厅长,政法委那边的数据同步过来了。指令源头和内网潜伏人员,全部锁定。”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
“核对过了?”
“核对无误。一共八人。包括省政府办公厅那名处长,还有公安厅档案处的两名副主任。”
高育良没什么多余表情,低头在三份拘传令上逐一签字。
签完最后一份,笔帽扣回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今晚督察局所有人不准合眼。名单上关联的人,一个不落,全部带回来。”
督察总队负责人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高厅长,档案处那两位……都是在厅里干了十几年的老人了,要不要先……”
“老人?”
高育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在公安厅干了十几年,转头把涉密档案往外送。这种老人,留着过年?”
负责人后背一紧,立正敬礼:“是!”
“理由写清楚——串通外部人员,窃取涉密档案,破坏公安内网安全。”
高育良把文件递出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桌面上的。
“这是汉东公安厅自己的内务清理。查出什么,厅党委担着。跟谁都没关系。”
五分钟后,公安厅大院里警灯亮了。
四辆依维柯鱼贯驶出大门,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围墙上拖出一道道长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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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法委办公室。
祁同伟把传回来的同盟名单打印出来,对折两下,锁进身后的保密柜。
他掏出私人手机,给高育良发了条短信:
“老师辛苦了。”
十几秒后,回了四个字:
“公安厅的家务事,你早点睡。”
祁同伟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这是只有真正的政治老手之间才有的默契。
高育良用雷霆手段清洗内鬼,锅和责任全扛在公安厅自己身上。
对外的口径干干净净——内务清理,自查自纠,跟政法委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祁同伟要做的,就是彻底放手。
他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把之前所有涉及公安厅旧案的复核卷宗、人员名单,一份一份摞起来,装进三个牛皮纸箱。
拿起封条,一道一道贴死。
从这一刻起,他跟公安厅的具体事务,物理切割,干干净净。
他是省委政法委书记。
监督,协调,定规矩。
不越界。
不伸手。
不给任何人留话柄。
谁也别想再拿“师徒共掌政法”来做文章。
祁同伟把最后一个纸箱推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窗外,天还没亮。
但有些事,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