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残存的亲卫、留守将官闻声领命,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一道道决绝的命令飞速传遍全城。
原本还在登城死守、奋力抗敌的长生教残兵,瞬间弃了刀甲、停了弓弩。
他们茫然听从号令,搬来一桶桶火油,将一颗颗封存多年的爆裂炸药、殉教火雷,层层堆叠在城墙根底、城门要道、街道楼宇之间。
城中残存的百姓、老弱信徒惊慌奔逃、哭嚎震天。
他们有人虔诚跪拜、祈求天尊庇佑;有人绝望哭喊、四散逃窜;有人难以置信,自己终生信奉的神明,竟要亲手焚烧整座城池,让所有人为他的霸业殉葬。
可军令如山,死令已定。
大势,再无逆转。
城外,大周大军攻城之势愈发猛烈。
云梯压满城墙,黑甲卫踏着尸骸奋勇登城,杀声震天、军威浩荡。
周宁立于高坡之上,静静望着摇摇欲坠的长生城,静待破城收局,平定这数年之乱。
可下一瞬,整座长生城骤然异变!
没有拼死的巷战,没有最后的死守。
只见城内无数火光次第亮起,点点星火瞬间燎原,顺着早已布好的火油、炸药,疯狂蔓延、冲天而起!
轰!!!
第一处城楼率先炸裂,烈焰腾空、碎石崩飞!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火光染红漆黑长夜,滚滚黑烟直冲云霄,整座长生城瞬间沦为一片沸腾火海!
通天烈焰吞噬屋舍、焚毁街道、吞尽一切,熊熊火光照亮千里旷野,惨烈的哭嚎、爆炸的轰鸣、烈焰的噼啪之声,交织成一曲末日悲歌。
正在攻城的大周将士瞬间停滞,人人瞳孔骤缩,怔怔望着眼前惊天动地的一幕。
他们百战沙场、历经无数恶战,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败者。
不降、不逃、不乞、不降。
宁可焚尽全城,玉石俱焚,也不愿留一寸完整土地,拱手归周!
大殿之前,烈火已然蔓延至台阶之下,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炙烤得空气扭曲躁动。
周羽独立火海之前,玄黑长袍被火光映得赤红烈烈,猎猎翻飞。面具之下,那双曾经俯瞰天下、算尽苍生的眼眸,终于彻底平静。
疯狂褪去,执念散尽,只剩一身落幕的苍凉。
他输了。
输给了周宁的隐忍、城府、布局。
输给了自己的骄狂、贪婪、执念。
半生逆天争霸,终是大梦一场。
朱杰立在他身后,浑身颤抖、满目悲怆,望着满城火海、遍野哀嚎,终是低下头颅,含泪跪地。
一切,都结束了。
长生教,覆灭。
十万雄师,尽亡。
半生霸业,成灰。
烈火焚城,终局落幕。
这一夜,乱世无双的长生天尊,以最惨烈、最偏执、最惊天动地的方式,走完了自己争霸天下的最后一程。
冲天烈焰肆虐不息,整整焚烧了三天三夜。
曾经壁垒森严、香火鼎盛、盘踞一方数年的长生城,在这场滔天大火中彻底崩塌、消融。
漫天火光褪去,滚滚黑烟缓缓散尽,大地之上只剩满目焦土、断壁残垣。
昔日巍峨的城楼化为焦黑废石,繁华街巷烧成寸寸灰烬,圣殿高台彻底崩裂坍塌,遍地都是烧灼后的残骨碎瓦、碳化朽木。整座城池再无半分生机,死寂荒凉,触目惊心。
长生城,彻底从世间覆灭。
而一代枭雄、乱世长生天尊周羽,也随着这场焚天浩劫,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无人见其尸身,无人得其遗骸,他与自己执念一生的霸业、盘踞数年的孤城、数十万追随他的军民,尽数葬于火海,化作乱世尘埃。
硝烟散尽,旷野死寂。
高坡之上,周宁一身帝王甲胄迎风而立,静静俯瞰下方满目疮痍的废墟,眼底无半分战胜对手的狂喜,唯有沉沉冷寂与难言的沉重。
对于周羽的生死落幕,他毫无波澜、毫不惋惜。双雄逐鹿、天下博弈,胜负生死皆是乱世宿命,从无怜悯可言。
可三日焚城浩劫,带来的惨烈代价,却让这位帝王心绪沉凝。
这场疯狂的殉城之举,不止埋葬了长生教的残兵余孽,更无辜牵连万千生灵。
大周将士攻城在即、猝不及防,被漫天燎原大火与四处炸裂的残雷波及,近两万百战黑甲精锐,永远长眠在了这片焦土之上。
除此之外,城中无数老弱妇孺、无辜百姓,未曾参与任何争霸之争,未曾沾染半分朝堂杀伐,最终却沦为周羽偏执霸业的陪葬,葬身火海、含恨而终。
一念偏执,满城殉葬。
周羽临终前玉石俱焚的疯狂,早已超脱枭雄争霸的底线,是彻彻底底、丧心病狂的屠戮之举。
冷风卷着焦灰掠过旷野,气氛肃穆沉重。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战场死寂。
黑衣卫指挥使王轩一身玄黑劲装,甲胄染尘、神色冷峻,率领一队黑衣卫疾驰而来。
队伍中央,一名士卒押解着满身狼狈、枷锁缠身的战俘,大步走到帝驾之前。
此人正是朱杰。
三日大火乱世、城破覆灭之际,他趁着全城混乱、火海滔天,拼死突围逃亡,妄图留身残喘。
可大周黑衣卫遍布四方、搜捕严密,天下疆土尽归大周掌控,区区败寇残将,终究无处遁形,最终在百里之外的荒郊隘口,被王轩亲手擒获。
枷锁加身的朱杰发丝焦枯、衣衫破损、满身尘灰血迹,早已没了往日领兵大将的意气,却脊背挺直、傲骨未折,不见半分乞怜畏缩。
周宁垂眸看向阶下囚徒,声音平淡沉稳,不带杀伐戾气,却自带帝王威压:“没想到满城火海、全军覆灭,唯独你侥幸存活,自始至终,你都忠心追随周羽,未曾半分背弃。”
朱杰抬首迎上帝王目光,眼底毫无惧色,只剩败者的坦然与死士的忠诚。
他心知自己追随逆首、对抗王师、参与战乱祸局,罪无可赦,大周帝王绝无可能饶他性命。
他干脆利落,昂首沉声,一身傲骨铮铮:“成王败寇,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