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克亲王听完,眼前骤然一亮,连日来的愁云一扫而空,当即躬身拜倒,声音里满是叹服:“陛下英明!此计一举两得,既坚守了盟约信义,又能彻底剖开嫌疑,让周宁的所有阴谋诡计都落空,这才是破解离间计的上上之策!”
叶卡娜不再多言,抬手示意马来克即刻去办。
信使即刻整装出发,快马加鞭越过界河,直奔罗刹国边关行辕,将叶卡娜的提议一字不差地呈给斯洛夫。
叶卡娜此举,既是为了自证清白,更是为了死死稳住与罗刹国的联盟,彻底掐灭周宁妄图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妄想,让这盘被搅动的棋局,重新回到自己掌控的轨道之上。
叶卡娜派出的信使快马加鞭,趁着夜色一路直奔黑熊岭外的联军大营,不过三个时辰,便将带着熊国皇室印信的亲笔手谕,递到了斯洛夫大帝的手中。
联军大营之内灯火通明,沙盘、舆图铺满长案,各地军报堆积如山,斯洛夫正蹙眉审视着边境布防图,身旁亲兵躬身递上叶卡娜的信函,他拆开扫过几行,原本紧绷的面色微微一动,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沉沉的思忖取代。
他早已料到叶卡娜会设法自证清白,却没料到她会用这般直接彻底的方式——主动邀伊凡同见大周特使,将所有交涉置于罗刹国的眼皮底下,不留半分私会的余地。
一旁的伊凡见大帝神色变幻,上前轻声询问缘由,斯洛夫将信函递予他,语气沉缓:“叶卡娜倒是个聪明人,一眼看透了周宁的算计,也看透了本帝的疑虑,竟想出这等剖白心迹的法子。”
伊凡快速阅毕,躬身道:“陛下,女帝此举,确是诚心维系联盟,有臣在场见证,便可彻底堵死周宁的离间之路,也能让陛下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
斯洛夫指尖轻叩案沿,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熊国眼下已是唯一的盟友,若是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予,联盟不待大周攻打便会自行瓦解,叶卡娜的提议,恰好给了他一个顺坡下驴的台阶,也给了联盟一剂定心丸。
他当即下令,命伊凡即刻轻车简从,横渡界河赶赴贝尔加城,全权代表罗刹国,与叶卡娜共面卫青云,全程见证所有会谈内容,不得有半分疏漏。
伊凡领命后不敢耽搁,即刻挑选数名精锐亲卫,星夜启程,天刚蒙蒙亮,便已踏入贝尔加城城主府。
叶卡娜亲自在府门前相迎,两人相见并无过多寒暄,只简单示意,便心照不宣地步入正厅,一切布置妥当,只等大周特使卫青云入城。
半日之后,城外传来喧天的仪仗声响,卫青云遵照周宁的吩咐,依旧大张旗鼓,亲卫高举大周镇北王的玄黑龙旗,一路畅通无阻进入贝尔加城,百姓沿街围观,大周特使入城的消息再次传遍全城,也顺着密探的耳目,再次传回罗刹边关。
卫青云昂首步入城主府正厅,目光扫过殿中,一眼便看到了上首的叶卡娜,以及她身侧赫然端坐的罗刹国重臣伊凡,眸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卫青云按照礼制躬身行礼,自报身份,语气不卑不亢:“大周镇北王麾下卫青云,奉我家王爷之命,特来拜见叶卡娜女帝。”
叶卡娜神色清冷,目光平静地看向卫青云,身旁的伊凡则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威压,牢牢锁定着场中局面。
卫青云心中已然明了,周宁的离间计,被叶卡娜用最直接的方式破解了,对方竟拉来罗刹国的亲信在场见证,彻底断绝了私相授受、滋生猜忌的可能。
但他依旧按照原定计划,朗声道出周宁的条件,声音洪亮,刻意让厅内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我家王爷有言,只要女帝肯背弃与罗刹国的盟约,与我大周联手共伐罗刹,王爷愿将此前攻克的熊国所有城池,尽数归还,分文不取,寸土不让,此后熊国与大周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马来克亲王等熊国官员面色微变,伊凡的眼神则骤然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卫青云,满是警告之意。
叶卡娜缓缓起身,帝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目光直视卫青云,语气坚定而冰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请特使回去转告镇北王,熊国与罗刹国早已缔结盟约,天地为证,山河为凭,我叶卡娜身为熊国君主,绝不会背信弃义,做那朝三暮四之徒。镇北王的离间之计,还是收回去吧,熊国,绝不会上钩!”
话音刚落,伊凡适时开口,声音浑厚,带着罗刹国的强硬立场:“熊国与罗刹国唇齿相依,联盟固若金汤,绝非些许蝇头小利便可撼动,镇北王的算计,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请特使如实回禀,莫要再做这无用之功。”
卫青云看着眼前同仇敌忾的两人,心中清楚,此次任务的明面目标已然失败,但周宁本就未曾指望叶卡娜真的倒戈,此行的核心目的——试探联盟底线、搅动双方心神,已然达成。
他面色不变,拱手道:“既然女帝心意已决,本使便不再多言,今日之言,本使定会原封不动带回,告辞。”说罢转身昂首离去,全程无半分狼狈,尽显大周将领的气度。
待卫青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外,厅内的紧绷气氛才稍稍舒缓。
叶卡娜看向伊凡,微微颔首:“有伊凡大人在场,方才的一切,想必斯洛夫大帝尽可放心。”
伊凡起身回礼:“女帝光明磊落,此举维系了两国盟约,臣回去之后,定会如实向陛下禀报,此后两国更需同心协力,共抗周宁。”
而远在大周中军大帐的周宁,接到卫青云传回的会谈详情后,非但没有半分懊恼,反而抚掌轻笑。
他早已料到叶卡娜会有此应对,也料到罗刹国会派人见证,此番离间计本就不是为了一次性撕裂联盟,而是在斯洛夫与叶卡娜的心中,刻下一道无法磨灭的裂痕。